那枚由光芒构筑的虚幻钥匙,脱手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飞行的轨迹却像一道划破永夜的流星,拖曳着纯净而古老的光尾。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林清雪看到了,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律令。陈九看到了,那钥匙的每一次旋转,都与这片大地的呼吸、与遗址上每一道刻痕的走向,完美契合,是他毕生所求的阵道至理。李默也看到了,在钥匙的光辉下,他因灵力耗尽而刺痛的经脉,竟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抚慰。
而玄煞,他看到的却是毁灭。
那枚钥匙出现的刹那,他那只足以捏碎金石的巨大鬼爪,便被一股无形而又无可抗拒的伟力定在了半空。那力量并非来自苏纤纤,而是来自他脚下这片沉睡了万古的遗址。大阵苏醒了,它像一头被惊扰的洪荒巨兽,睁开了漠然的眼瞳,而自己,这个试图挑衅它的蝼蚁,正好处在它吐息的范围之内。
冰冷的恐惧,第一次,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从玄煞的心底深处,如毒草般疯狂滋生。
柳如烟脸上的狂喜与恶毒,则彻底凝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枚光之钥匙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她眼中的外门废物,总能拿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咔。”
一声轻响,如同玉石相扣。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敬畏,或狂喜的注视下,那枚光之密钥,精准无误地,嵌入了苏纤纤高举的骨纹玉之中。
两者完美地融为一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欲盲的强光。融合的瞬间,骨纹玉上所有的光芒反而尽数内敛,变回了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整片古阵遗址,都活了过来。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心核的轰鸣,响彻天地。
以苏纤纤为中心,她脚下那一道巨大的阵法刻痕,率先亮起了柔和的白光。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纯净感。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这道白光顺着刻痕的脉络,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刹那之间,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纵横交错的古老阵纹,全部被点亮!
从高空俯瞰,这片苍凉的沙漠遗址,此刻化作了一幅由光芒绘制的、壮丽无匹的星图。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条星河,每一个交汇点都是一颗璀璨的星辰。那些被风沙侵蚀了万年的残破石柱,也在光芒的映照下,表面的诡异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无声地扭动、变幻。
玄煞凝聚的鬼爪,在这片纯净的光海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迅速消融。他闷哼一声,被大阵苏醒的威压逼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沙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衣袂飘飘的女子,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被耍了。
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攻击,去刺激这个沉睡的大阵,为她用钥匙开门,省去最后一道力气!
“你们先进去!”
苏纤纤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她没有回头,但林清雪三人都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
“走!”
陈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李默,冲着林清雪喊道:“丫头,别犯傻!留在这儿就是给她添乱!”
林清雪咬了咬唇,看了一眼苏纤纤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脸色铁青、随时可能再次暴起的玄煞。她知道陈九说的是对的。
她没有再犹豫,收回自己的佩剑,反手搀住李默的另一只胳膊,与陈九一起,向着苏纤纤身后,那片被光芒笼罩的区域冲去。
那里,是落日谷的入口。
随着大阵的彻底激活,笼罩在谷口的浓郁灰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边拨开,露出了一条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雾气翻滚着,却无法侵入其中分毫,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所阻隔。
“想走?”
玄煞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愚弄后的暴怒。
大阵的威压虽然强大,但它似乎只负责“开门”,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当那股初始的威压过去,玄煞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绝不能让苏纤纤等人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放弃了攻击苏纤纤,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奔那条刚刚开启的通道入口!
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进入遗址!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刚刚转身的林清雪和陈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玄煞那只重新凝聚的鬼爪,就要抓到跑在最前面的李默后心。
“我……我跟你拼了!”
李默感受到了身后的恶风,这个一向温和的青年,眼中迸发出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他猛地推开陈九和林清雪,自己却转过身,面向了那快如鬼魅的玄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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