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剧烈的震颤,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沉睡于地心深处的古老巨兽,在无尽的梦魇中,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震动平息,但余波未了。遗址空间的穹顶之上,细碎的尘土与石屑簌簌而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雨。那座通体混沌的古碑,依旧静静矗立,似乎亘古未变,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苍茫道韵,却明显衰减了几分,仿佛随着玄煞的逃离与苏纤纤的突破,它所承载的使命已然终结,正在缓缓归于沉寂。
“我的老天爷!这鬼地方要塌了!”
死里逃生的陈九,刚靠着墙喘匀了气,就被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他指着不断掉落尘土的头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完了完了,咱们要被活埋了!跟这块搬不走也啃不动的破石头一起,埋成万年古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哭腔,却没人理会。
苏纤纤的目光,已经从那座古碑上移开,落在了墨渊身上。她刚刚稳固了炼气九层的境界,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脚下深处传来的、岩层错位摩擦的沉闷声响。这片空间,正在从根基上变得不稳定。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她的声音冷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那只握着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在苏纤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然转身,深邃的目光投向那条来时的幽暗通道,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陈九见状,也不敢再嚎了,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我那八折的优惠可就没地方用了……”
三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通道。当他们重新踏上落日谷的土地时,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一番模样。
天,不再是来时的湛蓝。
一种诡异的、仿佛陈旧羊皮纸般的昏黄色,从西方的天际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整个天空蔓延。太阳依旧高悬,光线却失去了温度,变得惨白而无力。
风,也变了。
不再是带着燥热的、干燥的风,而是变得粘稠、沉重,裹挟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类似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味。风中没有丝毫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整个落日谷,死一般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了。
“不对劲。”苏纤纤停下脚步,她臻首微抬,用鼻尖轻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晋入炼气九层后,她对天地灵气的变化感知得愈发清晰。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灵气,正变得狂躁、混乱,如同煮沸的开水。
陈九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比刚才在洞里还让人心慌?”
墨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被昏黄吞噬的天空,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映出了一道正在天际线上迅速变粗、变高的黄线。
“沙暴。”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九和苏纤纤的心上。
不是普通的沙暴。
落日沙漠的沙暴,他们来时也曾遇到过。虽然声势浩大,但凭借苏纤纤拼来的“避沙符”,也能有惊无险地度过。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那次截然不同。
那条黄线,与其说是沙墙,不如说是一片正在倾倒的、连接了天与地的黄色海洋!它推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紧随而来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巨兽在咆哮的轰鸣,自地平线的尽头传来,让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快!找地方躲!”陈九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想起了部落族长描述过的那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灭世沙暴”。
可环顾四周,尽是平坦的沙地与光秃秃的岩石,连一处像样的岩缝都找不到。
“来不及了。”苏纤-纤沉声道。她当机立断,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正是之前拼来的那枚二阶“避沙符”。
她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注入其中。
“嗡”的一声,一道淡黄色的灵光护罩瞬间张开,将三人笼罩在内。护罩表面,繁复的阵纹流转,散发着厚重的土系灵力波动。
然而,就在护罩成型的下一刻,那铺天盖地的沙暴前锋,已然杀到!
“轰——”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淹没了一切。无数黄豆大小的石砾,裹挟在狂沙之中,如同最密集的箭雨,疯狂地抽打在护罩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噼啪”爆响。
淡黄色的护罩,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剧烈地闪烁、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苏纤纤脸色一白,她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符箓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这沙暴的威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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