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伴随着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构成了医院特有的背景音。林默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漂浮了许久,直到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如同穿透深海的水母,轻轻触碰着他的意识。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房苍白的天花板,然后是悬挂在旁边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软管流入他的血管。
稍微动了动,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后背和胸口,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醒了?”
一个带着急切与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林默微微偏过头,看到冷清秋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便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她的坐姿有些僵硬,左肩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她倾身向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冷清秋立刻会意,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水杯,插好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温热的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林默缓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冷清秋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医生说你的外伤和内腑震荡都很严重,尤其是神魂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
三天……林默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灵力和识海深处传来的隐痛,知道这次确实伤到了根基。他尝试调动一丝混沌寂灭之力,经脉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别乱动。”冷清秋下意识地伸手想按住他,指尖在触碰到他手臂前又猛地停住,收了回去,只是眉头蹙得更紧,“苏法医和阿幼朵都来看过,说你这次消耗太大,强行破阵又受了反噬和偷袭,必须彻底静养,不能再动用灵力。”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有一丝……后怕。
林默看着她,注意到她眼神深处那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愧疚,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想起了黑水村祠堂里,她因情蛊子蛊影响而失控攻击自己的那一幕,也想起了最后她抱着自己痛哭失声的样子。
“你呢?你的伤……”他问道。
“我没事。”冷清秋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部分往日的清冷,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一点小伤,调息几天就好。”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经历过生死与失控,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那个白面人……逃了?”林默打破了沉默。
“嗯。”冷清秋点头,“张队带人赶到时,只发现了现场残留的痕迹和那滩黑血。技术队分析,他使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幽冥血遁,代价很大,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兴风作浪。茅永执事魂魄被抽走的案子,以及黑水村的阵法,基本可以确定是‘无面尊主’麾下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收集高质量魂魄,用于稳固或增强那个邪神意志的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道:“龙魂已经加强了与各玄门正宗的联系,共享情报,并开始对全国范围内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极阴之地进行新一轮的拉网式排查。另外……关于我体内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默心中一紧:“子蛊有变化?”
冷清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苏法医和阿幼朵在我昏迷时又做了几次深度检查。那子蛊……在黑水村阵法被破和你重伤时,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变得异常活跃,但随后又迅速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蛰伏。阿幼朵说,它现在与我的心神连接更加紧密,几乎难以区分,但同时也变得更加‘脆弱’,似乎……与母蛊的联系,或者其本身的能量核心,出现了某种问题。”
“什么问题?”林默追问。
“不确定。”冷清秋摇了摇头,“阿幼朵猜测,可能和云鸢重伤有关。子母蛊相连,母蛊受创,子蛊也会受到影响。但这只是猜测,无法证实。而且,这种蛰伏状态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再次被特定的条件激活,都是未知数。”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林默,我……我很抱歉。在黑水村,我差点……”
“那不是你的错。”林默打断她,语气坚定,“是云鸢种下的蛊,是白面人利用阵法催发。你只是受害者。”
他看着冷清秋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自责和隐约的恐惧,放缓了声音:“我们现在知道了它的存在,就有了防备。当务之急,是找到彻底解除它的方法,或者……找到云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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