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住院部大楼顶层的小花园重归寂静,只余下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低声嗡鸣。林默依旧站在栏杆边,冷清秋离去时那决绝而平静的眼神,仿佛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明心见性,勘破虚妄……”他低声重复着冷清秋转述的那句话。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尤其是在体内还埋藏着一颗能扭曲感知、放大欲望的“炸弹”时。冷清秋选择直面内心,这份勇气让他敬佩,也更让他担忧。
他回到病房,却再无睡意。盘膝坐在床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强行运转周天恢复灵力,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那被蛊神之力冲击后、依旧残留着晦涩与刺痛的识海。
混沌寂灭之力如同受伤的野兽,蛰伏在经脉深处,带着一种不甘的躁动。界钥印记在心脏处平稳地散发着微光,传递着守护与平衡的意念,但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尝试着,不再去“推动”力量,而是去“倾听”。倾听灵力在受损经脉中艰难流淌的声音,倾听识海中那些细微的、因创伤而产生的杂音,甚至去感受那股外来蛊神之力残留的、冰冷而黏腻的余韵。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以往他修炼,更多的是依靠祖传功法和界钥的本能,一往无前,以力破巧。但接连的挫折,尤其是面对云鸢诡谲的蛊术和那白面人针对魂魄的阵法,让他意识到,有些东西,并非单纯的力量能够解决。
《阴符缉凶录》中一些以往被他忽略的、关于“静心”、“内观”、“调和”的篇章,此刻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心间流淌。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引导着那微弱的混沌寂灭之力,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一点点梳理着受损的经脉,抚平着识海的波澜。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不同。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力量,似乎在这种细致的梳理下,变得稍微温顺了一些,与肉身的契合度也隐隐提升。虽然灵力总量恢复得极其缓慢,但那种如臂指使的控制感,却比以往更加清晰。
或许,力量的提升,并非只有“量”的积累,更有“质”的掌控与心境的契合。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彻底沉静下来。他不再焦虑于恢复速度,每日除了必要的治疗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种细致的内观与梳理上。他阅读《阴符缉凶录》中那些以往觉得“无用”的静心法门,尝试理解其中关于阴阳平衡、心神合一的道理。
苏槿和阿幼朵对他的变化感到惊讶。他身上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因力量透支而显得虚浮,反而变得更加内敛和深沉,仿佛暴风雨后逐渐沉淀的深海。
冷清秋则完全沉浸在了她自己的“战场”上。她向龙魂申请了最高权限,调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苗疆蛊术、心理学、甚至哲学层面的资料。她不再回避自己内心的混乱,而是尝试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去剖析那些因蛊毒而被放大和扭曲的情绪。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回忆黑水村失控时的感受,回忆面对林默时那些不受控制的悸动与恐慌。她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试图分辨哪些是子蛊强加的虚妄,哪些……可能是被她自己长久压抑的真实。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她时常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利剑,愈发锋利,也愈发……透明。
她与林默的接触变得更少,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眼神交汇的瞬间,不再有之前的慌乱与躲闪,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究。她在观察他,也在通过观察他,来反观自己的内心。
林默能感觉到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他没有打扰,只是在她需要某些特定资料时,会不动声色地让阿幼朵或苏槿转交。他知道,这场心灵的战争,外人无法插手,只能靠她自己。
这天下午,林默正在病房内尝试将一丝混沌寂灭之力凝聚于指尖,进行最精细的能量操控练习,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张成,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些振奋。
“林默,感觉怎么样?看你这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张成拉过椅子坐下。
“好多了,张队。外面有进展?”林默散去指尖的能量,问道。
“嗯,西南边境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张成压低了些声音,“龙魂派去的小队,在那片原始雨林里,发现了一个被废弃已久的幽冥教秘密据点,规模不小!里面找到了不少实验记录和残破的法器,证实那里曾经是他们尝试融合蛊术和幽冥邪法的一个重要基地!”
林默精神一振:“有没有关于‘无面尊主’或者那个白面人的线索?”
“直接线索不多。”张成摇了摇头,“据点显然被精心清理过,核心资料都被转移或销毁了。但是,找到了一些关于‘饲灵祭’的残缺记录,上面提到,需要大量‘纯净且强大’的魂魄作为‘信标’,才能更稳定地接引所谓的‘尊主意志’。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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