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向下延伸,坡度很陡,湿滑难行。众人更加小心,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下挪动。浓雾在头顶重新合拢,将天空彻底遮蔽,仿佛进入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天然甬道。
下行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变得稀薄了许多,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一片不大的山谷。谷中光线昏暗,不知光源来自何处,仿佛是那些发光植物和岩石自身散发的微光。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浓郁的草木和泥土芬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奇异甜香。
山谷中央,有一小片清澈见底的潭水,水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寒气。潭边,几座用竹子、藤蔓和巨大叶片搭建的简易棚屋依山而建,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谷四周的岩壁上,以及那些棚屋周围,生长着大片大片形态奇特的藤蔓和花草。许多藤蔓上挂着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葫芦或茧状物,一些奇异的花朵在无风自动,花蕊中闪烁着微弱的磷光。空气中,隐约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虫翼振动的嗡嗡声,时断时续。
这里,就是蓝彩儿口中的“雾隐谷”。
“这里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以前是我阿爹偶尔采药歇脚之处。”蓝彩儿带着众人走向其中一座看起来相对宽敞、也最干净整洁的竹屋,“我在周围布下了‘千机迷踪蛊阵’和‘瘴母护灵阵’,只要不主动触发或者被特别厉害的东西盯上,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竹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个竹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和晾晒的草药。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状古怪的工具和材料。
“把他扶到床上。”蓝彩儿指了指竹床。两名寨民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脱力的林默安置上去。
林默一躺下,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体内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再次出现不稳的迹象,眉心、心口等处的封印点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竭力稳住心神,沟通纹章。
“你们几个,去另外两个屋子休息,轮流警戒,注意谷口和岩壁上方。”云漓对跟随的寨民吩咐道,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疲惫袭来,连续的战斗、消耗和紧绷的神经,让她也到了极限。
寨民们依言退下。
蓝彩儿关好竹门,走到林默床边,再次仔细检查他的状况,眉头紧锁。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一点。刚才的赶路,虽然距离不长,但对他的负担太大了。那‘灵蜕’转嫁过来的碧玉天蚕生机,正在被他身体本能地吸收,用于修复最严重的伤势,但这过程本身也在消耗他本就微弱的本源,并且与体内其他能量的冲突并未停止,只是被纹章强行压制了。”她快速分析道,“必须立刻开始‘养灵归元蛊阵’,不能再拖了。”
“需要我做什么?”云漓问道。
“帮我布阵。”蓝彩儿从随身的行囊和屋角的材料堆里,迅速取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晒干的奇异虫蜕、刻满了虫形符文的骨片、盛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玉瓶等等。
她以林默所在的竹床为中心,开始在地面上用特制的银色粉末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复杂阵图。阵图并非标准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扭曲的、如同无数虫形符文首尾相连构成的奇异图案。云漓则在一旁,按照蓝彩儿的指点,将那些骨片、虫蜕等物,精确地放置在阵图的各个关键节点上,并注入一丝自己的灵力作为引子。
布阵的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个节点放置完毕,蓝彩儿咬破指尖,滴了三滴精血在阵图中心。血液落下,并未渗入地面,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阵图的线条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点亮了整个阵法!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虫鸣响起。
整个阵图亮起柔和的、七彩流转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奇异的秩序感。竹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富有“灵性”起来。
蓝彩儿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走到阵图边缘,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另一段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阵图的光芒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活水般,朝着竹床上的林默汇聚而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七彩的光晕之中。
林默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带着勃勃生机与奇异规则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自己的身体。这股力量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梳理”他体内那些混乱的能量通道,“加固”那些脆弱的封印节点,“滋养”他近乎干涸的生机本源。尤其是他左手食指的“冰蚕钥纹”,在这股阵图力量的滋养和引导下,光芒变得稳定而温润,与他意识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自然。
他体内那几个被暗金光丝网络约束的能量光团,在这股温和力量的介入下,躁动明显平息,开始以一种更加有序、更加缓慢的方式,围绕着纹章核心旋转、交换能量。虽然冲突并未完全消失,但破坏性的对抗被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相互磨合与渗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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