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入口狭窄逼仄,林默不得不半弯着腰才能通过。洞壁上覆盖着湿滑黏腻的苔藓,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踏入的瞬间,外界本就微弱的声响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的梦呓低语,以及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阴冷压力。
舌下的赤阳草叶散发出持续而微弱的暖意,勉强护住心脉和灵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林默能感觉到,指尖的“冰蚕钥纹”在此地异常活跃,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源又或者截然相反的存在,自主地过滤着周围过于浓郁的阴邪能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蓝彩儿紧随其后,斑斓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专注的光芒,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虫茧,如同微型灯笼,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范围,驱散了些许令人不安的黑暗。云漓则守在最后,长刀虽未出鞘,但整个人的气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三人默契地没有交谈,仅靠眼神和细微的手势交流。洞穴初段蜿蜒向下,坡度陡峭,地面湿滑难行,嶙峋的石块和不知名的粘稠物遍布脚下。梦呓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却始终无法分辨具体内容,只觉无数个声音混杂交织,带着痛苦、怨恨、迷茫,还有一种空洞的祈求,不断冲击着心神。若非林默纹章之力护持,蓝彩儿有清心蛊香,云漓意志如铁,恐怕寻常人早已心智错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那暗红色的光,并非火把或灯具,更像是从洞壁或地面自身散发出来的,忽明忽暗,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空气中的腐败气味也变成了更加刺鼻的、类似铁锈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
林默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紧洞壁,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有些石尖还在缓慢地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地面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溶洞一半面积的、不规则的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涌动的、浓稠得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和炽烈的高温——那并非寻常的热量,而是蕴含着狂暴阴煞之气的邪热!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这血池中散发出来。
血池边缘,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用无数惨白色的、形状各异的人骨垒砌而成!这些人骨大多残缺不全,有些还粘连着未完全腐烂的筋肉和衣物碎片,在黑石寨特有的纹饰下显得格外刺眼。骨墙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与那些黑色小旗和昨夜黑衣人首领骨杖上的符文同源,却更加繁复古老,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与汲取之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池之中,并非空无一物。隐约可见许多模糊的影子在其中沉浮、挣扎,形态扭曲痛苦,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强行拘束在此、炼化其怨气与魂力的亡魂!而血池上方,浓郁的、如有实质的暗红色煞气凝聚成旋涡状,缓慢旋转,不断抽取着池中亡魂的力量,以及……从洞窟深处某个方向源源不断渗透而来的、更加精纯庞大的阴寒之气!
这哪里是什么天然洞穴,分明是一个人为布置的、规模骇人的邪恶炼魂法阵核心!
而在血池正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溶洞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竖立着几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石柱。其中一根石柱上,用漆黑的、浸满污血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几乎被破烂的衣物和污垢覆盖,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从其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来看,还活着。铁链并非只锁住手脚,而是如同恶毒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其躯干和脖颈上,链环上同样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断汲取着那人的生机与某种力量,注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就在林默三人被眼前景象震撼的瞬间,那被锁之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了头。
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张消瘦憔悴、布满污迹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清秀轮廓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暗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绝望,但在看到洞口方向的林默三人,尤其是看到蓝彩儿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陡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激动、痛苦与警示的剧烈光芒!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呼喊,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但口型却异常清晰——
“快……走……”
也就在同时,血池边缘,几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四道身影。正是昨夜退走的黑衣人中的四个,为首者手持漆黑骨杖,正是那首领!他们显然早已在此守株待兔,或者说,是这邪恶法阵的维护者。
“果然来了。”黑衣人首领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嘲弄和冰冷的杀意,“主人料事如神,尔等果然会自投罗网。正好,以你们三人的魂魄和修为,尤其是……”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林默背后的蛊棺,又停留在蓝彩儿身上,“这位蛊师姑娘的精纯蛊元和碧玉天蚕的气息,足以让‘万灵血池’提前大成!省去我们无数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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