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山庄的内部,比从海上眺望时更加恢弘而复杂。穿过精心修剪、移步换景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绕过几丛姿态奇崛的古松,主体建筑才完全展露在眼前。那是一座将现代极简主义与唐风建筑元素巧妙融合的三层楼宇,线条利落,大量运用玻璃与深色木材,既有东方的含蓄禅意,又不失现代的开放通透。面朝大海的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墙,此刻夕阳正好,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暖金黄。
管家引着众人穿过挑高的大厅,厅内陈设极少,却件件不凡。一尊非金非玉、光泽内敛的抽象雕塑置于中央,墙上挂着一幅古旧的绢本山水,墨色苍润,意境幽远,落款处的小印模糊难辨,却隐隐透出古意。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熏香,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夫人正在‘听潮阁’等候各位。”管家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海浪与云纹的檀木门前停下,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个更加宽敞、几乎完全向大海敞开的巨大空间。地面铺着温润的柚木地板,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只有一面是实墙,墙上镶嵌着一整幅用贝壳、琉璃、各色矿石碎片拼贴而成的《万里海疆图》,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迷离梦幻的光泽。空间中央,是一组宽大舒适的沙发,面向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凭窗而立。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改良旗袍,身段窈窕,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流露出一种从容、优雅而又深不可测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并非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带着书卷气与疏离感的美丽。皮肤白皙,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只是那双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稍浅,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她的年龄很难判断,乍看三十许人,细品之下,眼角眉梢又似乎蕴藏着更久远的风霜。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进来的几人,在林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云漓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岳镇海和张老道身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妾身佘氏,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她的声音如同玉石轻击,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说着客套话,眼神却并无多少热情。
“佘夫人客气了。冒昧来访,是我们打扰了。”林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在下林默,久闻观潮山庄之名,对夫人主持的‘品鉴会’心向往之,特意托了几重关系,求得一个叨扰的机会,还望夫人莫怪。”
“林先生年轻有为,气度不凡,能来便是山庄的荣幸。”佘夫人伸手示意众人入座,“几位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先用些茶点。”
立刻有穿着素雅旗袍的女侍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香气清幽。点心也做得小巧别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佘夫人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林先生对‘失落文明的遗泽’颇有兴趣?不知具体是对哪方面有所偏好?古物?典籍?还是……某些更……特别的东西?”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岳镇海和张老道手中的罗盘折扇,又瞥了一眼云漓盖着薄毯的腿和苍白的面色。
林默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家学渊源,从小便对这些超乎常理、带有神秘色彩的古物和传说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可能与上古祭祀、封镇、或者超凡力量相关的遗存。近年来更是搜集了不少相关典籍和残片,只是苦于无人交流,难辨真伪。听闻夫人这里常有真知灼见和稀世之物流通,故而慕名而来,一是开阔眼界,二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实不相瞒,近来得到一件古物,颇为奇异,却也带来了一些……难以解释的麻烦,想请夫人和山庄的高人帮忙掌掌眼,看看能否找到化解或深入研究之道。”
“哦?”佘夫人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不知是怎样的麻烦?林先生可否详述?”
林默按照事先与叶凌推演好的剧本,描述了一件虚构的、带有“阴煞”和“精神干扰”特性的“古玉珏”的故事,其中夹杂了一些从幽泉实验室数据中提取的真实能量扰动特征,听起来既离奇又不至于完全脱离“神秘学”的范畴。
佘夫人听得认真,偶尔轻轻颔首,等林默说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听起来,倒像是某种被强大执念或阴邪能量侵染过的‘冥器’。这类东西,处理不当,确实容易招惹是非。林先生将其带来了吗?”
“此物不祥,不敢贸然携带,只拍了照片和一些能量频谱数据。”林默示意了一下,叶凌准备的“资料”自然早已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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