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五天的野外初步调查,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接近尾声。绿野生态的勘察团队展现了极高的专业性,每天早出晚归,顶着烈日或偶尔的阵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各项作业。钻机低沉的轰鸣声、物探仪器有规律的嘀嗒声、以及专家们时而激烈时而低沉的讨论声,成了西侧荒地这几天的主旋律。
李清风作为“现场顾问”,几乎寸步不离。他像是这片土地的活地图和人形数据库,对哪里土质有变化、哪里曾经有过水坑、甚至哪块石头形状比较特别都了如指掌。他的“经验之谈”往往能帮团队快速定位问题或排除干扰,比如指出某处疑似空洞的GPR信号其实是埋得较深的混凝土块,或者提醒某条勘探路线前方有老树根盘结,钻探容易卡钻。他说话朴实,解释多用“以前看过”、“老辈人说过”之类的托词,但给出的信息却总是切中要害,让起初对他保安身份略有轻视的郑工和赵工,渐渐收起了那份审视,多了几分重视和好奇。
“李师傅,你这‘老经验’可真不少,有些判断比我们初判还准。”一次午休时,郑工摘下眼镜擦拭,感慨道,“干我们这行,理论和设备重要,但这种对现场蛛丝马迹的敏感和直觉,有时候更难得。你这本事,可惜了,要是年轻几十岁,系统学学地质,成就不小。”
李清风正帮忙固定被风吹歪的测旗,闻言憨厚一笑:“郑工抬举了。我就是在这里待久了,看得多,瞎琢磨。你们那套科学,才是真本事,我这都是土坷垃里的见识,上不了台面。”
话虽如此,李清风心中却绷着一根弦。他最担心的,是那些采集的样品,尤其是土壤和水样。团队按照规范,在不同深度、不同点位采集了大量样品,贴上标签,封装好,准备送回实验室进行包括矿物成分、微量元素、有机质、同位素甚至微生物群落在内的全方位分析。李清风知道,自己埋设的那些“辅材”(混合了“镇水石”粉末和特殊矿晶的土壤)虽然量极少且分散,但很难保证不会被高精度的分析仪器检测出异常成分。还有那些地下水样,里面蕴含的微量地脉能量信息,虽然被极度稀释,但若遇到特别尖端的分析手段,也可能露出马脚。
他只能寄希望于两点:一是样品数量大,他的那点“辅材”被采到的概率相对较小,即使采到,浓度也极低,可能被当作背景噪声或自然矿物变异;二是秦冰应该会有所安排,或许实验室那边有“自己人”,或者分析报告出来后会有选择的“处理”。
然而,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苗头。在调查的第四天下午,负责样品初步整理和记录的年轻女助手小孙,拿着一份刚用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pXRF)扫描过的几个表层土壤样品的初步数据单,找到了正在核对图纸的赵工。
“赵工,您看这几个样品的数据,有点奇怪。”小孙指着单子上几个标红的数据,“硅、铝、钙这些主量元素比例正常,但微量元素里,有几个样品的钡、锶含量异常偏高,还有一个样品检测到了极微量的铈和镧系元素信号,虽然都在仪器检测下限附近,但重复扫描确实存在。关键是,这几个异常样品的位置……没有明显的规律,分散在古井周围几十米范围内。”
赵工接过数据单,皱眉看着。郑工也凑了过来。pXRF是一种快速无损的元素分析手段,虽然精度不如实验室仪器,但对识别元素异常很敏感。
“钡、锶偏高……可能是附近有碳酸盐岩的风化残留?或者历史上用过含钡的工业材料?”郑工推测,“铈和稀土元素……这就少见了。天然土壤中含量极低,除非下面有特殊的矿物富集带,或者……有人为污染?但这片荒地荒废多年,不像有工业活动痕迹。”
李清风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暗叫不妙。钡、锶的异常,很可能与他埋设的、含有特殊矿物晶体碎屑的“辅材”有关,那些晶体本就是地脉能量与岩层长期作用的产物,富含某些特殊元素。而铈和稀土信号……难道是“镇水石”粉末的残留?虽然用量微乎其微,但“镇水石”本质特殊,难保不会带有一丝这类元素的特征。
他赶紧插话道:“郑工,赵工,这片地方以前听老人说,早年间好像有个小砖窑,后来塌了埋了,会不会是那时候的窑土或者烧剩下的东西混在土里了?钡、锶什么的,烧砖用的土里有时候会有吧?至于稀土……是不是仪器误差?或者附近谁家装修扔的废料里有含稀土的东西,比如旧显示器玻璃之类的?”
这个解释略显牵强,但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思路。赵工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野外快速扫描,干扰因素多,数据只能参考。具体还是要等实验室的精确分析。把异常点位标记好,样品单独标注,重点分析。”
一场潜在的数据危机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但李清风知道,实验室分析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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