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温热的阳光笼罩着整个沙滩,让那些浸泡了海水的士兵得到了一丝丝暖意。
松井次郎看着士兵们从海水中一点点的将物资和粮草拖上岸后,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直到黄昏时分,松井次郎才慢慢的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他的身前几名面色疲惫的的副将和参军也瘫坐在他身前。
“大将军……大军……大军已经集合完毕。”副将井上低着头有气无力的禀报着。
“伤亡情况如何?”松井次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经清点……此番出征的六万大军,如今……如今只剩两万八千七百余人。其中……其中神风军尚余五千三百人,其余皆为普通步卒与水师残部。”
“两万八千……”松井次郎的嘴唇微微翕动,重复着这个数字。
六万大军,战死了一多半啊!
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从各地抽调精锐,又加上皇室最引以为傲的万名神风军,组成的远征军。
他们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发,旌旗蔽日,战船百余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一场海战,一场被楚逸辰三艘巨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海战,便让这三万余名大军化作了海中的浮尸与泡影。
“战马呢?”松井次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战马……尚存八千六百余匹。但大多疲惫不堪,且有近千匹受伤或患病,恐难长途奔袭。”另一名副将佐藤硬着头皮答道。
“粮草呢?”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井上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将军……搜集到的粮草,加上从士兵身上搜出的私粮……只……只够大军食用三日。”
“三日?”
松井次郎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你说什么?!三日?本将出征时,明明带了足够大军一月之用的粮草!五十艘大船!整整五十艘大船的粮草辎重!
就算损耗,就算沉了几艘,怎么可能只剩下三日?这不可能!”松井次郎有些不敢相信的怒吼道。
井上颤声道:“大将军息怒……息怒啊!搁浅的战船上的物资我们都搜查过了,确实只有这么多了!
实在是那个武安王太狡诈了,可他们从开战之初,便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战船与小艇,专挑我们载有粮草辎重的大船攻击啊!”
另一名副将佐藤也在一旁补充,声音里满是悲愤与绝望:“是啊大将军!他们的战船不仅速度快,而且坚硬无比。
我们的五十艘主战船目标太大,根本躲闪不及。他们直接以撞角猛冲!我们的战船根本抵挡不住。
船上的弟兄们倒是跳海逃了不少,可那些粮草……那些粮草全都沉进了海底啊!”
松井次郎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原地。井上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是了。他想起来了。
海战之时,楚逸辰那三艘战船,看似随意的冲进了他们的船队,但却是专挑那些行动迟缓、体积庞大的主战船下手。
他记得自己曾下令分出一队战船去保护粮船,可那些护卫船在楚逸辰的巨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一艘载满粮草的大船被直接撞成两半。他也曾看着另一艘满载腌肉和淡水的运输船,被那艘黑色巨舰的撞角从侧面撕开,船身断裂成两截,无数粮袋像下饺子一样沉入漆黑的海底。
“三艘船……三艘船啊……”松井次郎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苦涩与自嘲,“本将一百五十余艘战船,竟被三艘船毁了根基……楚逸辰,你这是在剜本将的心啊……”
他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
他不能吐,不能再吐了。再吐,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松井次郎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北方。那里是是通往中州的道路。可那条路太远了,远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仅剩的粮草,根本走不回去。
没有粮草,大军不用敌人来攻,三日之内便会自行崩溃。饥饿的士兵会哗变,会抢掠,会自相残杀,最后化作一群比野狗还不如的流寇。
“大将军……”井上从沙地上爬起来,膝行两步,满脸悲戚,“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回中州的路途迢迢,没有粮草,我们……我们撑不到啊!”
“是啊大将军,”佐藤也凑上前来,声音发颤,“弟兄们经过这场海战,体力早已透支。若是再强行军,恐怕……恐怕半路就要散架啊!”
松井次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礁石上,海风吹动他散乱的花白头发,露出一张死灰般的脸。
他的目光闪烁,时而绝望,时而狠厉,时而又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