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瓷,艰难地聚拢。
高峰躺在潮湿的岩石上,《枯荣经》以最微弱、最谨慎的韵律运转着,如同在布满裂纹的冰面上行走。他不敢贸然吸收此地空气中那浓郁却诡异(混杂着精纯灵气与终末死寂)的能量,只能尝试捕捉、解析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独特的“枯荣韵律”。
这里的“枯”与“荣”,与外界的感受截然不同。
外界的“枯”,多是生机流逝、能量消散、物质腐朽。而这里的“枯”,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向某种“既定终点”平滑、无可逆转的“沉降”与“归寂”。它并非激烈的毁灭,而是平静的、宏大的、仿佛宇宙真理般的“终结过程”。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与其说是“生机”,不如说是这种“终结过程”中释放出的、最后也是最精纯的“存在余晖”或“法则析出物”。
而“荣”,在此地几乎难以感知。若硬要说有,那便是这股“沉降”洪流中,偶尔泛起的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存在惯性”或“抵抗涟漪”,如同向下的瀑布中偶尔向上溅起的一滴水花。
高峰的枯荣之道,本质是对立统一的轮转。但在此地,“荣”的一面被压制到了极致,几乎只剩下“枯”的单向流淌。这对他而言,既是巨大的危险——他的道基可能因失衡而彻底崩坏;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若能在这极致的“枯”境中,重新理解甚至定义出属于自己的“荣”,他的道行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淬炼与升华。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丝几乎不存在的“存在惯性”,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露水,滋养着自身濒临破碎的“存在结构”框架。同时,他以自身对慕容雪的守护执念为核心,强行在意识中“定义”出一小片属于他的、蕴含着“生机”、“希望”、“温暖”等概念的“荣之领域”,用以对抗外部无处不在的“枯寂”侵蚀,并保护怀中的玉佩和旁边的紫苑。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消耗巨大。但他没有选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洞外的黑色海浪永恒地咆哮,铅灰色的天空从未变化,仿佛时间在这里也已陷入了缓慢的“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高峰那布满裂痕的“存在结构”框架,终于勉强稳定下来,不再继续崩解。力量恢复了一丝,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至少让他有了基本的感知和行动能力(意念层面)。那临时嫁接的三种概念(冰裔、星炬、归墟)已彻底剥离消散,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法则感悟烙印在他的道韵深处。
他首先检查慕容雪玉佩。魂灵波动平稳,甚至在玉佩深处,那冰裔传承融入后,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自主循环的冰蓝光晕,缓慢吸收着此地那精纯却危险的灵气,转化为一种更加温和、更适合魂体滋养的能量。这让高峰稍感安慰。
接着,他看向紫苑。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那被骨钉侵蚀留下的红痕淡了不少。腰间的剑匣安静如初,但高峰能感觉到,匣内的“星炬塔部件”似乎与这片死寂环境产生着一种微妙的相互排斥,正是这种排斥,在紫苑周身形成了一个非常薄弱的“秩序净化场”,帮助她抵抗着环境中的“枯寂”侵蚀。这也是她能撑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洞窟,寻找更安全的地方,并想办法唤醒紫苑,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何处,又该如何脱身。
高峰挣扎着“坐起”,开始仔细探查这个不大的海蚀洞窟。
洞窟深约十丈,宽约三五丈,除了入口处被海水不时灌入,内部还算干燥。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奇异苔藓,这些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也是洞内唯一的光源。高峰注意到,这些苔藓的生机波动,与外界环境的“枯寂”韵律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感,仿佛它们就是依托这种“终末沉降”而生的特殊物种。
洞内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些被海浪冲进来的、奇形怪状的深海残骸——大多是某种黑色骨骼的碎片,质地致密冰冷,上面偶尔能看到极其古老、模糊的蚀刻纹路。
高峰的目光,最终落在洞窟最深处,一堆不起眼的碎石和骨骼碎片下面。那里,似乎有某种规则的轮廓。
他意念微动,一阵无形的风拂过,轻轻吹开了表面的碎石和骨渣。
显露出来的东西,让高峰眼神一凝。
那是一截……船桨。
一截由某种暗金色、布满锈蚀痕迹的金属与漆黑的、仿佛玉石般的骨骼拼接而成的船桨。桨身约莫六尺长,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但握柄处却雕刻着一个让高峰心脏猛跳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版的、由三道波纹托起一团火焰的图案!
这个符号,他在辰族遗迹的壁画上见过!在碎星界遗民传承的记忆碎片中,也隐约有类似的意象!这是……母神盖亚麾下某些追随者或造物常用的标识之一!象征着在无尽混沌与归墟的浪潮(波纹)中,守护文明薪火(火焰)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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