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敬张飞。张飞却摆手:“酒先不急!俺老张有话说!”他大步走到凌统面前,声如洪钟,“凌公绩!听说你善使双戟,能在马上开三石弓?”
凌统抱拳:“略通武艺,不敢在张将军面前夸口。”
“好!”张飞重重拍他肩膀,“等江东安定了,来襄阳找俺比武!你若赢了,俺把那匹乌骓马送你!”
众人皆笑,气氛稍缓。张飞这是以武人的方式,表达对江东将领的认可。
轮到诸葛亮时,关羽解下腰间佩剑——并非青龙偃月刀,而是一柄古拙的汉剑。“此剑名‘镇南’,是玄德公昔年所赐。”他将剑双手奉予诸葛亮,“今江东初定,南疆未安。愿此剑助孔明治乱安民。”
这礼太重了。刘备遗物,关羽随身佩带二十年的剑。
诸葛亮郑重接过,向关羽深施一礼:“亮,必不负玄德公遗志,不负云长厚托。”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当年隆中对时,诸葛亮曾说“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那个上将本该是关羽。而今沧海桑田,关羽成了镇守荆州的诸侯,诸葛亮却要坐镇江东。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最后告别的时刻到了。
关羽翻身上马,忽然回头望向建业城。朝阳已完全升起,城墙上的血迹被新刷的白垩掩盖,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人间地狱;三个月后,生活正在艰难地重新开始。
“元叹,孔明。”关羽最后说道,“荆州与江东,从此唇齿相依。若有难处,飞书至襄阳。”
“谨记将军教诲。”二人齐声。
荆州军开动,马蹄声、车轮声渐行渐远。顾雍率众官长揖相送,直至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送走荆州军后,顾雍没有片刻歇息,直接前往石头城新设的州牧府。
府邸原是孙权一处别苑,临江而建。顾雍命人撤去所有奢华的装饰,正堂只悬挂一幅他亲笔所书的匾额:“水能载舟”。
未时初,第一次州牧府议政开始。
堂下坐了十二人:刺史阚泽、都督凌统、吴郡太守周泰及其副手霍峻、会稽太守朱桓及其副手吴懿、丹阳太守邓艾及其副手姜维、以及张昭、诸葛瑾、步骘三位参赞。这是顾雍精心搭建的班底,北人南人各半,新旧势力交错。
“诸公。”顾雍开口,声音平静,“今日起,江东无战事,唯有生民。雍受丞相重托,不敢懈怠。请诸公各陈当前急务。”
阚泽率先起身。这位昔日的江东谋士,如今戴着北朝官帽:“启禀州牧,第一急务乃春耕。去岁战乱,建业周边田地荒废三成,农具、耕牛损失过半。若误农时,秋后必生饥荒。”
“可解之法?”
“有三。”阚泽显然有备而来,“其一,开官仓贷种粮,秋后加息一成归还;其二,命各郡县统计无主耕牛,官租于民;其三……请调荆州存粮十万石为后备。”
凌统皱眉:“向荆州借粮?岂不示弱?”
“凌都督,”诸葛瑾温声插话,“民生大事,非关荣辱。昔年吴侯也曾向曹操借粮,并无不妥。”
孙权的名字在堂中引起一阵微妙的沉默。
顾雍点头:“子瑜言之有理。借粮之事,吾亲笔致信云长。下一项。”
周泰起身,声音粗豪:“郡内治安!吴县上月有十三起命案,多为遣散士卒械斗。末将已捕杀七人,然治标不治本。”
“为何械斗?”
“抢地、抢工、抢粮。”周泰直言不讳,“北军遣返的三万士卒,半数无家可归。他们只会打仗,现在无仗可打,便成祸患。”
这时,邓艾忽然开口。这位年轻的丹阳太守说话还有些口吃,但思路清晰:“艾……艾有一策。丹阳多山,可、可仿诸葛都督南中之法,组织退役士卒……屯、屯垦荒山。三年免赋,授予田契。”
姜维立即补充:“还可选拔其中精壮,编为郡县巡防营,给予粮饷。化匪为兵,以兵安民。”
顾雍眼中闪过赞许。邓艾、姜维,这一对年轻的北人太守与益州副手,竟已配合默契。
议事从未时持续到酉时。田制、税赋、治安、教化、水利……千头万绪,每一项都关乎数百万人的生死。堂外,长江水浩浩东流;堂内,烛火映着一张张疲惫而专注的脸。
最后,顾雍起身,走到那幅“水能载舟”的匾额下。
“诸公,”他说,“今日所议诸事,雍将整理成策,报于丞相。然有一言,请诸公谨记——”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从今日起,这江东六郡,再无‘北人’、‘南人’、‘荆州人’、‘益州人’之分。”顾雍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只有‘汉民’。耕的是汉土,守的是汉法,食的是汉禄。若有谁再以地域划线、以旧主划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昭,扫过凌统,扫过每一个人。
“莫怪顾雍,不留情面。”
同一时刻,建业宫城最高处的钟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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