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天光,她看得真切。
那玉珏中心的凤凰虚影虽然还在游动,却不是活物那种灵动的游,而是一种机械的、死板的循环。
就像……就像是被无数个细碎的身影拼凑起来的一个壳子。
那是刚才三百个村民喊名字时的残响。
“是名胎。”
阿朵心里有了数,眉心却拧成了疙瘩。
这东西不是活物,是拿万民真名的念头强行捏出来的一具躯壳。
只要往里头填个名字,它就能活,就能变成那个名字的主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玄策要把这东西封在冰里——这是个还没投胎的“鬼娃娃”。
“它在跳。”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指尖颤巍巍地落在那玉珏的裂痕上。
是葛兰。
这姑娘刚才还在为名字失而复得哭鼻子,这会儿却像是魔怔了。
她掌心里那个刚长出嫩芽的“兰”字,正随着那玉珏里金血的游动,一涨一缩,频率竟然丝毫不差。
“阿朵姐姐,它……它在等名字。”
葛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金血的光,却显得空洞无神,“它饿,它想找个名字钻进去。”
“啪!”
一块断了的斧柄狠狠砸在葛兰手边的地上,把那姑娘吓得一缩手。
哑叔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跨过来,捡起那截断斧,在泥地上狠狠划拉了几下。
那不是汉字,是极其古老扭曲的苗文,像是一对纠缠在一起的蛇。
阿朵认得那几个字——禁胎勿唤。
哑叔指了指地上的字,又指了指那块玉珏,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东西要是有了名字,那就是新的蛊主,是比吴龙还要可怕的怪物,必须杀!
“这种祸害留不得!”
罗七娘是个急性子,一听这是个吃名字的鬼胎,当即就炸了。
“咱们好不容易把名字从那烂册子里抢回来,不能让这旧毒借着新壳子还魂!”她一挥手,几个拿着火把的汉子就围了上来,眼里的恐惧大过理智。
火光映在玉珏上,那金血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游动得更快了。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甚至捡起了石头。
阿朵身形一横,挡在了玉珏前头。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那把剔骨刀往身前一竖,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硬生生逼停了那几个想要扔火把的汉子。
“别白费力气,凡火烧不化怨气。”
阿朵头也没回,目光落在还在发抖的怒哥身上,“小鸡崽子,用你的火。”
怒哥一愣,还没缓过劲来:“啊?爷刚才都被冻成冰棍了……”
“不是刚才那种。”
阿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像是钉子,“用你在顾家炉子里炼的最痛的那簇火。那是你的本名,也是你的名。”
怒哥那双小绿豆眼闪了闪。
他想起了在顾家那个暗无天日的炼器炉里,每一次被烧得皮开肉裂,又硬生生靠着一口“老子是凤种”的心气儿挺过来的日子。
那是他的痛,也是他的根。
“妈的,拼了!”
怒哥狠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像个风箱。
“噗——!”
这一次喷出来的不是火球,而是一道细若游丝,却赤红得发紫的火线。
那是他把自己那一半翅膀烧废了才护住的一点真阳。
凤焰裹住玉珏的瞬间,没有炸裂声,没有烟。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原本冰冷的金血,在接触到凤焰的刹那,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那里头的凤凰虚影猛地张开嘴,不是惨叫,而是一口将那簇真火吞进了肚子里。
“嗡——”
玉珏凭空浮起三尺。
一道淡淡的虚影从玉珏中投射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消散的顾玄策。
他看起来疲惫至极,身形淡得快要看不清五官。
但他没有像村民以为的那样在操控这东西。
相反,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道粗大的锁链,死死地缠在那滴金血周围,像是一个把自己当成封条的狱卒。
他在用最后那点残魂,镇压这个还未出世的名胎。
“看清楚了?”阿朵收刀入鞘,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他没想捏住名契要挟谁。这三十年,他把自己炼成了锁,替咱们扛了这井底的灾。”
怒哥呆坐在地上,那一身刚长出来的霜毛又吓掉了几根。
“那老东西……”他吧唧了两下嘴,声音有点哑,“合着这三十年,他是在给爷当保姆?”
没人回答他。
因为那块玉珏动了。
它吸饱了怒哥的真火,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不再悬空,而是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笔直地坠入了那口刚露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空白井”。
“咚。”
这声音不像是落水,倒像是石头砸进了棉花堆。
井底那团吞噬一切的“空白”翻涌了一下,紧接着,一圈银白色的嫩芽顺着井壁疯了一样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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