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将主卧彻底浸透。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的感官便如同浸入水中的海绵,迅速膨胀、变得异常敏锐。
古诚僵直地躺着,手腕上丝绸的束缚感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那柔滑冰凉的触感,仿佛不是绕在腕间,而是缠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随着每一次脉搏的跳动,轻轻扯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内鼓噪,还有心脏那沉重而紊乱的撞击。
一下,又一下,擂在胸腔里,震得他微微发颤。
更清晰的,是不远处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叶鸾祎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入睡后特有的、轻微而规律的节奏。
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像一条无形的丝线,蜿蜒过黑暗的空间,缠绕上他的听觉,也缠绕上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试图与那节奏同步,却总显得急促而笨拙。
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追赶着轻盈飞掠的蝴蝶。
一呼,一吸。一急促,一平缓。
两种节奏在黑暗中交织、碰撞、互相干扰。
他的存在,仿佛成了这片由她主导的静谧中,一个不和谐的、无法消音的杂音。
这认知让他更加焦灼,呼吸也随之更加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在丝绒床罩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越是试图控制,越是徒劳。
寂静与黑暗放大了每一次气息的吞吐,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鼻腔和喉咙里气流通过的、微弱的嘶声。
这声音让他感到羞耻,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冒犯,一种对她所在空间安宁的破坏。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床垫,极其轻微地,沉陷了一下。
不是大的动作,只是有人翻身的重量转移。
古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屏住了呼吸,听觉提升到顶点。
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带着体温的“存在感”,在向他靠近。
很慢,但确实在移动。
不是身体的接触,更像是某种气场的迫近,在黑暗中形成一种无声的压力。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先是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温度比他发烫的皮肤要低一些,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然后,那只手缓缓向下移动,覆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掌心盖住了他的口鼻,手指则轻轻搭在了他的脸颊和下颌处。
指腹的触感细腻,带着她皮肤特有的微凉和干燥。
指尖若有若无地抵着他下颌那早已淡去的旧痕附近。
古诚的呼吸,在这只手覆盖上来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不是因为窒息,那只手并没有用力按压,只是轻轻地贴着。
但那种被完全“掌握”、被捂住呼吸通道的感觉,带来的心理冲击远比生理上的束缚更加强烈。
他的世界仿佛瞬间缩到了这只手的方寸之间。
他能闻到她掌心极淡的、残留的护手霜香气,混合着一丝属于她的、更幽微的体息。
这气息通过被捂住的呼吸,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嗅觉。
叶鸾祎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似乎只是将手这样搭着,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存在,和他那骤然停止后又开始变得极其艰难、极其微小、试图从她指缝间汲取空气的细微气流。
古诚不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他的眼睫在黑暗中疯狂颤抖,刷过她掌心的边缘。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脸上这只手上。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热,他鼻翼因极度克制呼吸而带来的轻微翕动,他长睫扫过时羽毛般的轻痒。
他试图将呼吸放到最轻、最缓,小口小口地,几乎是用舌尖和喉咙最细微的肌肉在操控气流。
生怕气息稍微大一些,就会冲破她掌心的屏障,惊扰到她,或者……引来更彻底的“处置”。
这导致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短促而浅薄,胸膛因为缺氧而开始产生微微的闷痛,耳膜也嗡嗡作响。
叶鸾祎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着,没有施压,也没有移开。
她似乎在黑暗中“观察”着他这种因被掌控呼吸而生的、极致的克制与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脸颊肌肉的僵硬,感觉到他竭力控制却依旧无法完全平息的、细微的颤抖。
这是一种更甚于丝带束缚的、对生命最基本自主权的无声褫夺与赠予。
空气不再理所当然地属于他,而是需要通过她掌心的允许,才能艰难地流入一丝。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诡异。
古诚的意识开始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精神紧张而有些模糊,视野里出现细小的、闪烁的黑点。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需要更多的氧气,但精神上更强大的力量——对她意志的绝对服从,和对此刻这种被彻底掌控状态的某种病态沉溺——压制着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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