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湖归来已近半年,镇国公府的日子仿佛被星辉镀上了一层柔光,过得飞快。怀安个头蹿了一截,武艺精进之余,最得意的莫过于能在弟弟面前显摆新学的剑招。怀瑾则安静许多,常捧着“星泪”在庭院角落一坐就是半日,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透露出他正与那星辰遗泽进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交流。
这日天气晴好,沈清辞正在小厨房试验用星辉草汁液调和的新点心。淡金色的面糊在模具里摊开,受热后竟泛起细碎的微光,看着颇为神奇。
“娘亲!这饼会发光!”怀安凑在灶边,眼睛瞪得溜圆。
“是星辉草的特性,遇热便会显现。”沈清辞笑着将第一块饼翻面,“尝尝看?”
话音未落,一只小手从旁伸来,精准地捏走边角一块烤焦的碎屑。怀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灶台另一侧,将碎屑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认真道:“娘亲,火候再轻一分,星辉草的‘甜梦’味道会更明显。现在有三分焦香,适合配茶。”
沈清辞惊讶地看着小儿子。自星泪认主后,怀瑾对万物气息的感知敏锐得令人咋舌,此刻竟能尝出星辉草那极其微弱的安神效力在火候下的变化。
“瑾儿说得对,”她调整灶火,“那下一锅便少煎片刻。”
怀安凑到弟弟身边,好奇地戳戳他颈间悬着的泪滴晶石:“它连这都告诉你?”
怀瑾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星泪’让我的舌头变厉害了。它说……万物都有自己最好的时候,就像星星要在最黑的夜里才最亮。”
这般童稚又充满哲理的话,让端着茶走进厨房的陆景珩听得一怔。他放下托盘,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瑾儿近日可还梦到远方星辰?”
怀瑾抿了抿嘴,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星泪:“有时候……会听到很轻很轻的哭声,从东边很远很远的海那边传来。但太远了,听不清楚,像风吹过贝壳的声音。”
陆景珩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自西域归来后,怀瑾偶尔会提及这类模糊的感应,方向皆指向东南海域。起初他们只当是孩子灵感过敏,但若结合星髓时不时的微弱悸动,便不能等闲视之了。
“无妨,”沈清辞将煎好的点心装盘,语气轻松,“梦便是梦。今日你外祖父送了新鲜的鲥鱼来,说是长江口快马加冰运到的,正好尝尝时鲜。”
提到吃,怀安的注意力立刻转移,欢呼一声跑去洗手。怀瑾也被母亲牵着走到院中石桌旁,只是坐下时,仍忍不住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午膳后,韩七来报,说京中近来有些有趣的传闻。
“说是东南沿海几个渔村,近来捕到的鱼获格外肥美,但常有渔民在雾夜见到海面有幽蓝光点浮动,如星落海中。偶有胆大驾船靠近的,只觉心悸头晕,归来说那光似有生命般会躲人。”韩七禀道,“地方官只当是渔民以讹传讹,未加详查。”
陆景珩指节轻叩桌面:“光点……会躲人……”
“爹爹,会不会是‘星星孩子’掉进海里了?”怀安立刻联想,“就像瑾儿的‘星泪’会发光一样!”
“莫要瞎猜。”陆景珩虽如此说,心中却记下一笔。幽冥教覆灭后,其残余是否逃往海上?或是如星泪一般的星辰遗泽,真的散落四海?此事需暗中查访。
三日后的深夜,国公府一片静谧。沈清辞忽从浅眠中惊醒——怀中的星髓正散发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温热,脑海中竟浮现出破碎的画面:漆黑的海面,幽蓝的光点如游鱼般穿梭,更深处,似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蠕动……
她披衣起身,推门而出,恰见陆景珩也从书房走出,手中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神色凝重。
“东南沿海三州,近三月有七艘渔船莫名失踪,官府皆以风浪事故结案。”陆景珩将信纸递过,“但其中两艘是在风平浪静的月夜消失的,船体碎片都未找到。”
沈清辞按住怀中发烫的星髓:“我方才……也‘看’到了一些景象。”她简略描述了所见。
二人沉默地对视。星髓示警,绝非偶然。
“我去一趟。”陆景珩决断道,“水师中有旧部,我可借巡视海防之名南下。”
“我同去。”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星髓与那海中异象必有牵连。况且,寻常医术恐难应对与星辰之力相关的异常。”
“我也去!”稚嫩而坚定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只见怀安拉着睡眼惺忪的怀瑾,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怀安挺起小胸脯:“我能保护娘亲和弟弟!”怀瑾则揉着眼睛,软软地补充:“瑾儿可以……可以听海里的星星说话,说不定能问路……”
陆景珩本欲拒绝,但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此行虽可能有险,但将妻儿留在京中,他同样难以安心。更何况,怀瑾的感应或许是关键。
“好,”他最终点头,“但需约法三章: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离队,遇事需先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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