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边的混沌。
叶尘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一艘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灵魂如同被撕裂后又强行拼接,每一寸都在哀嚎。蚀骨魔尊那隔空一击的余威,以及强行引爆混沌领域和远程引动混沌戮仙钉带来的反噬,几乎将他的肉身与神魂同时推至崩溃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坠向冰冷的、永恒的深渊。归墟那死寂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最后的清明。
不能睡……不能倒下……
模糊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着。他感觉到体内那黯淡无光的混沌之心碎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主地汲取着周围虚空中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伤体。《星辰不灭体》的功法也在自行运转,肌肤之下有微弱的星辉明灭不定,对抗着魔气与空间乱流留下的侵蚀。
胖子……敖烬……
他艰难地分出一缕神识,感知着被自己死死抓住的两位同伴。
王胖子的情况最为糟糕。他硬撼灵河境魔将攻击,内腑受创极重,蛮荒血气几乎耗尽,肥胖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魔气正不断试图钻入。若非他肉身根基扎实无比,恐怕早已殒命。此刻他气息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敖烬稍好一些,龙族强大的体魄和生命韧性让他保留了一丝意识,但同样龙元涣散,龙鳞破碎,那身暗红战甲早已黯淡无光,只能凭借本能催动微弱的龙炎抵抗着外界的侵蚀,龙瞳半阖,充满了疲惫与痛苦。
他们三人,正被混乱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在一条极不稳定的临时空间通道中漂流。这条通道因叶尘的“混沌裂空”强行开辟,本就脆弱不堪,此刻更是布满了裂痕,外部是狂暴的虚无风暴,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将他们永远放逐或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轰隆!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并非是声音,而是空间的剧烈震颤。通道终于抵达了尽头,或者说,是通道不堪重负,在某一个相对薄弱的空间节点处破碎了!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传来,将三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狠狠抛了出去!
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之后,是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之物上的剧痛。
叶尘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淤血,意识反而因为这剧烈的碰撞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魔域景象,也非熟悉的灵界山河。
这是一片……死寂、荒凉、破碎的大地。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浓稠如粥般的浑浊云层,散发着黯淡的光,勉强照亮着下方的一切。大地干裂,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随处可见如同山峦般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骸骨,半埋于赤红色的砂砾之中。远处,还有断裂的山脉,倾倒的巨树化石,以及一些残破不堪、风格奇异的建筑遗迹,无不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衰亡。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枯寂的味道,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反而充斥着一种淡淡的、与魔气有些相似但本质更为古老、更为死寂的衰败能量。
“这里……是哪里?”敖烬虚弱的声音响起,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咳嗽,龙血从嘴角溢出。
叶尘强忍着剧痛,以手撑地,环顾四周。他的混沌神识受损严重,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但依旧能感受到这片天地间那股浓郁的、万古不化的死气与破败之意。
“似乎……是一处破碎的界域残骸,或者……某个古战场的遗迹。”叶尘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感受着此地残留的法则碎片,与他之前在混沌之心碎片中看到的上古战场景象,有着几分相似,但更为残破,死寂。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双手,王胖子和敖烬都躺在身边,气息微弱。必须立刻疗伤,否则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撑不了多久。
叶尘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九转混沌诀》,却发现此地的能量过于稀薄且充满衰败属性,混沌诀吸纳炼化的效率不足平日的百分之一。他又尝试引动混沌之心碎片,碎片微微震颤,散发出温和的混沌之气,开始缓慢滋养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破损的脏腑,但速度同样慢得令人心焦。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叶尘看向四周,那些巨大的骸骨和残破建筑,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遮蔽。
他咬紧牙关,试图站起,却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摔倒。他的伤势太重了,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创伤,使得他此刻连行动都极为困难。
就在此时,他体内那自行运转的《星辰不灭体》,似乎与此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肌肤下那明灭不定的星辉,吸引着空气中那些稀薄的、源自那些巨大骸骨和遗迹的某种残留“星力”?或者说,是这些古老存在生前蕴含的某种本源力量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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