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号”的船体,已经初具雏形。
琅琊造船厂的进度一日千里,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咸阳。
然而,始皇帝嬴政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日渐凝重。
咸阳宫,章台殿。
巨大的沙盘上,已经不再是传统的六国舆图。一副全新的、由李源绘制的世界简图,占据了整个殿堂的中央。
西至罗马,东至瀛洲,北至极北之海,南至赤道之南。
嬴政的目光,停留在那片代表着东海的广阔蓝色区域,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手指,在那片蓝色上空,轻轻划过。
一支无敌的舰队,即将从这里出发,驶向未知。
它将带回数之不尽的财富,征服难以想象的土地,将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想到这里,他胸中的万丈豪情便如火山般喷涌。
可紧接着,一股更深沉的、冰冷的阴影,便会笼罩心头。
“陛下,似乎心有忧虑?”
丞相李斯侍立一旁,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情绪的变化。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李斯,你还记得徐福吗?”
李斯心中一凛。
徐福。
这个名字,是始皇帝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当年,那个方士以寻找蓬莱仙山、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药为名,骗取了巨额的钱财和三千童男童女,率领一支庞大的船队出海。
然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人、财、船,尽皆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这不仅是帝国财产的巨大损失,更是对始皇帝本人权威与智商的一次公开羞辱。
“臣,不敢忘。”李斯躬身道。
“一支舰队。”嬴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的蓝色区域,“一支朕倾尽国力打造的,远比徐福那支庞大百倍、强大千倍的舰队。”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李斯。
“当它驶入这片汪洋,消失在朕的视线之外时……”
“它,还是朕的舰队吗?”
“船上的将军,还是朕的将军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斯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忧虑所在。
皇权,来自于绝对的掌控。
可一旦目标超出了掌控的范围,皇权便会滋生猜忌与恐惧。
李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重新在皇帝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机会。
他沉声进言,字字诛心:
“陛下圣明。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还仅仅是隔着千山万水。而如今,隔着的是万里波涛,是音讯断绝的未知之海。”
“一旦舰队远航,数月乃至数年没有消息,人心……是会变的。”
“届时,手握无敌舰队的将军,在海外自立为王,效仿那徐福故事……亦非绝无可能。”
这番话,如同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嬴政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两簇压抑的怒火。
他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他可以容忍失败,但绝不容忍背叛!
他可以打造出一柄能够斩开世界的利剑,但也必须确保,这柄剑的剑柄,永远握在自己的手中!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嬴政的声音冰冷。
李斯心中一喜,正欲说出自己准备好的一套“分权制衡、暗插眼线”的权谋之术。
然而,一个声音却从殿外传来,打断了他。
“陛下,无需如此烦恼。”
李源身着天工侯的朝服,缓步走入殿内。
他先是对着嬴政躬身一礼,随即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李斯,嘴角微微上扬。
“丞相所虑,乃是常理。但常理,是用来被打破的。”
嬴政看向李源,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期待所取代。
“天工侯,你有办法?”
“当然。”李源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走到嬴政身边,伸出手,做了一个放风筝的动作。
“陛下,您可曾放过风筝?”
嬴政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筝飞得再高,再远,为何我们心中不慌?”李源问道。
“因为……”嬴政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有线牵着。”
“然也!”
李源的手,在空中虚握,仿佛真的牵着一根线。
“臣,便要为陛下的舰队,为大秦的每一艘战船,都拴上这么一根线。”
李斯在一旁冷哼一声:“天工侯说笑了。茫茫大海,用什么线来牵?莫非是天蚕丝,能绵延万里不成?”
“丞相说笑了。”李源回敬了一句,随即转向嬴政,声音变得郑重而神秘。
“臣要拴上的,是一根看不见的线。”
“一根……用雷霆编织而成的风筝线!”
“无论舰队航行到天涯海角,无论它是在风暴之中,还是在迷雾之内,只要臣拉一拉这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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