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莲花屏障,如同在沸腾的宇宙病灶中强行开辟出的唯一圣域,将内外彻底割裂为两个泾渭分明、法则对立的世界。
屏障之外,是沸腾到极致的死亡与癫狂。
苏瑶催动的铂金毒雾,仿佛拥有集体意识的狂怒之海,永无休止地冲击、撕扯、啃噬着赤金色的光壁。两者交界的边缘,爆发出密集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嗤嗤——滋滋——”声响,如同亿万只饥饿的微观毒虫,永恒啃咬着世界的壁垒。赤金辉光与铂金毒雾在极限对抗中不断湮灭、迸溅、重组,炸开一圈圈扭曲光线、模糊虚实的能量乱流,使光壁表面如同持续承受概念层面的轰击,剧烈震颤、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将内里的宁静归还给外界的混沌。毒雾深处,那些凝聚而成、不断溃散又重组的狰狞蝎影状能量实体,发疯般撞击着屏障,将外界一切景象扭曲、折射成一片不断翻滚的、充满纯粹恶意的铂金炼狱。
屏障之内,是被强行开辟出的、脆弱却绝对的宁静之地。
外界所有的喧嚣、嘶鸣与毁灭的咆哮,仿佛被一层无形薄膜彻底隔绝,声音沉闷而遥远。这片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几乎撞碎肋骨的轰鸣,以及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而颤抖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毒雾甜腻腐化的腥臭,而是锈莲极致燃烧所释放的、带着古老金属锈蚀气息的温暖辉光。这光芒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柔和地压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到令人心碎、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蔷薇怔怔地跪坐在冰冷坚硬、残留能量灼痕的地面上,仰着头,脖颈因长时间仰望而僵硬酸痛,但她的目光却近乎贪婪地、绝望地、一寸寸地描摹、凝望着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
那个她以为早已在时光与阴谋中永别,却以亡者之姿撕裂规则归来,此刻正燃烧着最后的存在痕迹,也即将再次、且是彻底、永远离她而去的身影。
顾夜寒的结晶身躯,在锈莲之力与他自身本源能量的极致催动与透支下,已然抵达承载的终极极限。原本流转幽华光晕、仿佛蕴含星河的结晶躯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邃、并且如同拥有生命般仍在不断蔓延、分支的裂痕!刺目而凄美的蓝色能量光屑,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裂痕中飘散、逸出,如同夜空中燃烧殆尽的星辰,在最后时刻洒下最为璀璨却也最为短暂的蓝色余晖,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渐逝的光尾。他整个人依旧维持着守护的姿态巍然站立,却已像一件被无形之力强行拼合、内部结构彻底酥脆、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瓦解、归于绝对虚无的琉璃造物,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凄美与一种近乎神圣的壮烈。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那几乎要将他背影灼穿、烙印在时间轴线上的凝视。
那挺拔如孤峰、独自抵御外界一切毁灭冲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几片细小的结晶碎片从肩头剥落,无声湮灭。随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沉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留恋,回过头来。
依旧是无法分辨具体五官的、被幽蓝结晶覆盖的面容,光滑而冰冷,如同神只遗忘的面具。唯有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如同两盏穿越了生死界限的不灭魂灯,清晰地、深深地、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也一并带走般,映入林蔷薇被泪水彻底模糊的眼中。
那火焰,不再是最初归来时那般纯粹不染尘埃的冰冷与漠然,也不再是之前对抗枷锁时那般充满理性计算与破灭一切的决绝。此刻,那跳跃闪烁的、仿佛由最纯净能量灵魂构成的蓝焰深处,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染血、沾满尘埃与泪痕的面容,并以一种超越一切语言、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方式,传递着一种复杂到极致、却也因此纯粹到极致的意念——
诀别。此去一别,碧落黄泉,时空尽头,再无重逢之期。
无悔。为你所做一切,倾尽所有,燃尽残存,皆是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选择。
以及,那凌驾于言语与生死之上、贯穿了他存在始终的、最深沉、最厚重、也最温柔的……守护。
没有声音,也不需要任何声音。寂静本身,便是最震耳欲聋的告白。
林蔷薇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了一切。积蓄的、混杂着悲痛、绝望、感激与无尽不舍的泪水,瞬间冲垮最后脆弱的堤坝,汹涌决堤,疯狂模糊了她的视线,让他的身影在泪光中扭曲、荡漾。她拼命地、近乎徒劳地睁大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湿,用尽全身乃至灵魂的力气,想要将他的样子,尤其是这最后的目光,他眼中那为她而燃、因她而有了温度的蓝色火焰,一丝不差地、永恒地、深深地刻印在灵魂的最深处,成为永不磨灭的烙印。
然后,顾夜寒做出了他最后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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