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一些……生态数据对比。”赵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仔细观察着林烈的眼神，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关于百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或者几十年前那次激烈争吵的记忆痕迹。
林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需要评估的目标，而不是一个认识了百年、关系复杂的……朋友？或者说，曾经可能不止是朋友的人。
“混沌苔藓的孢子扩散数据出来了，对三号过滤系统产生了轻微影响。如果你感兴趣，数据包已经发到你终端。”他公事公办地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赵琳的心沉了下去。三号过滤系统的问题，是他们两个月前一起发现的，当时他还为此和她争论过解决方案，认为她的提议“过于理想化且效率低下”。而现在，他显然完全不记得那场争论，也不记得她曾经提出过的方案。
“我知道了，谢谢。”赵琳低声回答，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林烈点了点头，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转身就要离开。
“林烈！”赵琳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半侧过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武道社见面吗？你表演赛之后……”赵琳鼓起勇气问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林烈皱了皱眉，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武道社？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印象。还有事吗？我需要去提交巡逻报告。”
“……没事了。”赵琳看着他那双清澈却空洞（对于某些记忆而言）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渐行渐远。
休息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舷窗外能量涡流变幻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赵琳无力地坐回椅子，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
有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手，在每隔百年左右，就伸进林烈的脑海里，精准地抹去那些属于“人”的情感记忆，只留下最纯粹的“守护者”工具。是为了让他更专注于职责？是为了避免情感成为弱点？还是……有更深层次、更可怕的原因？
她想起了自己梦中那个炽烈如雷、自由不羁的仙子身影，又想起了林烈那与梦中战士重合的、带着茫然与探寻的眼神。
如果林烈的记忆被操控，那她自己的那些梦境呢？苏晴学姐那神奇的生命感知力？陈默学长得天独厚的推演能力？还有……她自己这莫名其妙对林烈产生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关注和牵绊？
这一切，难道都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戏码？他们这些所谓的“转世体”，难道只是某些更高存在手中的棋子，被赋予了力量，也被剥夺了真实的记忆与情感？
“碧落……”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念出了梦中那个仙子的名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怒火开始燃烧。
她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林烈（或者说墨离）像一件工具一样被定期“维护”，不能接受他们之间那些真实的、哪怕是争吵和痛苦的情感，被如此轻易地抹去！
她要弄清楚真相！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是军方的秘密计划，还是……那冥冥中如同传说般的“天道”本身，她都要找到一个答案！
碧落的烦恼，化为了决意。风雷的转世，不再甘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场针对记忆、真相与自由意志的探索，悄然在这孤立于混沌边缘的空间站里，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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