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面的灰土还在往下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了。我蹲在屏障里,手撑着膝盖,刚才那一阵震动不算大,但脚底板传来的频率不对劲,不是月震那种乱颤,是规律的,一下一下,像有东西在底下走。
沈皓站在我斜后方,终端贴在胸口,屏幕黑着,他手指在边框上敲,一下两下,没信号,但他还是敲,大概习惯了。
“别敲了。”我说,“再敲也连不上。”
他手顿住,抬头看我,眼镜片反着炮口的红光:“可刚才那声‘别动’,不是幻觉。”
“我知道。”我盯着那根巨炮,“问题是,谁说的?”
他没回话。我们都清楚,能在这堆铁疙瘩里留下声音的,要么是系统残留,要么……是人。
狗王和周小雅他们不在。她们被隔在另一边的平台上了,能量屏障是六边形的,把我们五个硬生生切成两块。我这边只有我和沈皓,还有眼前这根吞了人命都不带打嗝的湮灭炮。
我站起来,走到炮体侧面,刚才插扳手的地方还烫手,接口边缘发黑,像是烧过一回。我伸手摸了摸那圈符文,金属冰凉,但底下有股热流在走,像血管。
“你又想碰?”沈皓在后面喊,“上次卡住的是扳手,这次要是你手拔不出来,我可不给你截肢。”
“少废话。”我没回头,“你不是说收到波动了吗?顺着找源头。”
“我是用数据链,不是拿脑袋撞墙。”他小声嘀咕,“你爸当年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加个远程诊断端口?”
“加了。”我说,“在第三段星髓回路,但需要生物密钥激活。”
“那你爸的密钥呢?”
我手一顿。
密钥不是密码,是人。
杨建国——我爹。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根矗立的巨炮,忽然发现一道细缝,在那些符文中间,几乎看不出来,要不是刚才震动让金属错位了一点,根本发现不了。那缝里,好像刻了字。
“沈皓,过来。”
他磨蹭到我旁边,眯眼看了半天:“你不会真指望在这上面找到你爹的签名吧?”
“就这儿。”我指着那道缝,“你用织网者的能力,往里探一探,别碰系统,找物理刻痕。”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塞进兜里,双手贴上炮体,闭上眼。我能看见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
过了十几秒,他猛地抽手,倒退半步:“操……真有。”
“什么?”
“一段铭文。”他喘了口气,“手动刻的,不是打印,也不是系统生成。内容是——‘杨建国,2045年改造记录’。”
我脑子嗡了一下。
2045年?那是我爹失踪前一年。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他天天泡在实验室,回来一身机油味,手上全是烫伤,跟我现在一样。
我伸手就往那道缝里抠。
“你干嘛!”沈皓一把拉住我,“万一是陷阱呢?触发自毁程序怎么办?”
“要是陷阱,早炸了。”我甩开他,“我爹不会害我。”
“你确定?”他声音压低,“你刚才还说,这炮现在认的不是你家祖传扳手,是别人改过的协议。”
我没理他,指甲抠进那条缝里,灰土簌簌往下掉。终于,指尖碰到一点凹凸——是字。
我摸着那几个刻痕,一个一个,从左到右。
杨。建。国。
最后一个“记录”的“录”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工具不够用,硬生生凿出来的。
我喉咙发紧。
这不是系统日志,不是电子存档,是人亲手刻上去的。在这种地方刻名字,要么是标记所有权,要么……是求救。
我掌心贴上那片区域,用力按下去。
“你疯了!”沈皓往后跳,“万一这是启动键呢?”
我没说话。
下一秒,炮身嗡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能量充能的声音,更像是……老电视开机前的那种低频震动。
一道蓝光从那道缝里渗出来,慢慢往上爬,最后在空中展开成一个人影。
年轻。
很年轻。
穿着白大褂,头发还没花,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跟我现在这把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角都磨圆了。
是我爹。
二十多岁的杨建国,站在我面前,投影有点模糊,边缘闪着雪花,但他开口第一句,清清楚楚:
“若你看到这段,说明我已失败。”
我站着没动,手还贴在炮体上。
他继续说:“湮灭炮绝不能……”
话没说完,蓝光一闪,人影断了。
“等等!”我往前一步,“你说完!”
可那道光已经缩回缝隙里,只剩一条暗线,像是从来没亮过。
沈皓站在我旁边,呼吸都轻了:“他……是不是想告诉你什么?”
“废话。”我嗓子发干,“他说到一半被人掐了。”
“不是被人。”沈皓突然说,“你看炮身。”
我抬头。
刚才还稳定的红光,现在变了节奏。不再是均匀流动,而是忽快忽慢,像心跳失常。而且颜色也在变,红里透出一点蓝,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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