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四年,十一月下旬,幽州城外,宋军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勾勒出帅帐内几道挺拔的身影。苏哲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舆图,目光深邃如夜。他的面前,于正明将刚刚与徐虎密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着,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末将按照副帅的吩咐,许以重利,又以大宋武安侯的亲笔信,承诺徐虎事成之后,册封其为正三品蔚州兵马副都指挥使。此人果然心动,最终同意在城外鼓声三响、火光为号之时,打开南门响应我军!”于正明抱拳,脸上泛着成功的喜悦。
薛六站在一旁,也补充道:“副帅,幽州济民商行的两箱金银,已按照您的吩咐,悄悄送到了城内云集客栈,徐虎已经去取了。他那份贪婪劲儿,末将看得真切,想来这笔‘见面礼’,更能让他对我军深信不疑。”
苏哲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立刻发表看法。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一点“幽州南门”上轻轻滑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于将军,老薛,辛苦了。”苏哲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这事儿,我怎么总觉得有点……别扭?”
于正明和薛六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如此顺利地策反了敌方将领,难道不是大大的喜事吗?
“副帅可是觉得,这徐虎反复无常?”于正明试探着问道。
苏哲摇了摇头,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南门:“这徐虎,贪财好色,又对辽国缺乏归属感,确实是我们‘攻心’的绝佳对象。但是,这人性啊,就像那冬日的河水,表面结冰,下面却暗流涌动,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刻会流向何方。”
他转过身,看向于正明和薛六,语气带着幽默与玩味:“你们想想看,这徐虎,从一个从六品的监门官,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兵马副都指挥使,这跨度,堪比一个芝麻官直接坐上了尚书的位子。如此巨大的好处,他会不心动?他当然心动!”
“但正因为他如此心动,我反而要多想几步。”苏哲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这趟出去,辽军的探子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他能偷偷摸摸来见我们,难道辽国那些老奸巨猾的将领,就想不到他有二心?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被那些辽人给‘钓’上了?然后反过来利用我们,来个‘反间计’?”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舆图:“如果他是真心投诚,那自然是好。但如果他是假意投诚,想引我们大军去南门,来个瓮中捉鳖呢?别忘了,这幽州城内可是足足六万辽军精锐,一旦被引进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大宋靠的是火器,如果近身肉搏非我等长处。”
于正明和薛六的脸色骤然一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只顾着策反成功后的喜悦,却忽略了这其中可能潜藏的巨大风险。
“副帅英明,末将思虑不周!”于正明躬身抱拳,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
苏哲摆了摆手:“这不怪你,‘画饼’这事儿,你们俩做得相当出色。只是,我们做风险投资,可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这种‘一锤子买卖’,更要留个备胎。”
苏哲轻哼一声,“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两箱金银,我让济民商行送进去,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薛六忙道:“回副帅,济民商行在幽州的分号,一直都是做药材买卖,也兼做一些南北货,与城中不少军官家眷都有往来。将财物放在客栈是合理的,问题就是徐虎如何带出来了。”
苏哲这才点点头:“嗯,这样还算说得过去。不过,还是要防着万一。”
他走到舆图前,再次仔细审视着幽州城池的布局,目光在南门和西门之间来回扫视。
“我决定,幽州之战,南门并非主攻方向。”苏哲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于将军,你率领一万河间军,负责南门的攻势。”
于正明一愣,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一万河间军,这数量虽然不少,但对于幽州城那样的坚城来说,显然不够。他本以为副帅会派遣主力配合他。
苏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你的任务,不是攻入城内,而是配合徐虎,迅速占领南门城楼即可。如果一切顺利,徐虎真的打开了城门,你要做的,就是稳稳地把南门给我守住,控制城门,等待后续大军的支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如果……如果徐虎是假意倒戈,南门有埋伏,或者城门打开后,辽军精锐从城内杀出,你便立刻撤退,不必恋战,以保存实力为重。一万河间军,足够你试探深浅,也能保证全身而退。”
于正明听明白了,这哪里是主攻,分明是“探路石”和“诱饵”!他心中虽然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苏哲的佩服。
“末将遵命!定不负副帅所托!”于正明躬身应道。
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舆图上的西门。
“此次攻城,真正的重点,在西门!”苏哲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所有主力,包括神机营的火炮,龙卫军、奉节军、捧日军,以及河间军的主力部队,全部压在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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