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惊心动魄的战局,也不是那堆积如山的军务奏报。而是府里妻儿的笑颜。月卿应该更沉稳了,盈儿想必也已经早就生了。至于那个小侯爷,苏泽霖,应该也已经牙牙学语了吧?两年来,未曾亲见孩子的成长,这份愧疚如同细密的针脚,密密匝匝地缝在了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侯爷!”薛六骑马靠近,低声提醒道,“前方三里,已有旨意。”
苏哲微微颔首,收敛了思绪。他知道,今日的场面,必定是前所未有的盛大。仁宗皇帝,这位他曾救过性命的君主,也绝不会吝啬对他的褒奖。但愈是如此,他愈要小心谨慎,平稳心境。功高震主,向来是为人臣者的大忌,而此刻的他,已然达到了这个境地。
果然,当大军行至距京城三里处,前方的人潮便已密集如堵。浩浩荡荡的北伐将士,如同一条钢铁洪流,缓缓停驻。放眼望去,大道两侧,人山人海。京城百姓倾巢而出,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衣着鲜亮,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激动。手中的鲜花、彩带,以及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武安侯威武!”“大宋万胜!”的欢呼,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
在人群最前方,数百名身着朱紫官袍的朝廷大员,整齐肃立。他们之中,有熟悉的面孔——宰相富弼,枢密使欧阳修,以及工部尚书王臻等人。在他们更前方,则是一支阵容庞大的仪仗队,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最引人注目的,是仪仗队中央,那张明黄色的罗伞之下,由八名内侍抬着的一方高台。高台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正含笑而立。
这老太监,正是宫中内廷的掌事大太监,王公公。他素来深得官家信任,其地位之尊崇,即便在朝中也少有人及。由他亲身出城三里,宣读圣旨,可见官家对苏哲的重视程度,已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苏哲策马来到仪仗队前方,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北伐将士们也纷纷下马,整齐地跪伏在地。苏哲翻身下马,整理衣冠,恭敬地跪伏于地,朗声道:“臣苏哲,恭迎圣旨!”
王公公面带微笑,目光和蔼地扫过苏哲,然后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庄重与威严,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武安侯苏哲,太子太傅、承宣使、兼神机营都总管,三载征伐,功比周召,德高望重,社稷安危系于一身。朕思,国家大事,岂可少此栋梁之才?
朕甚嘉之!特颁旨嘉奖,以彰武安侯盖世之功:
一、念武安侯功勋卓着,泽被万民,特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此乃臣子至高殊荣,以显君臣相得之盛。
二、赏赐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以充府库,供侯爷私用。
三、赏赐京畿良田万顷,另赐顶级府邸一处,位于长乐坊,奢华大气,以示尊崇。
四、感武安侯临危受命,屡建奇功,深得朕心,特赐铁券丹书一枚,此券与国同存,免死金牌,持之可免死罪一次,子孙后代亦可获恩荫。
五、为表彰武安侯平定四方之功,特命太常寺备“秦王破阵乐舞”,于今日在汴京城外演练,以慰武安侯及诸位将士。
望武安侯与诸将士,再接再厉,不负朕望。钦此!”
王公公冗长的圣旨宣读完毕,天地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武安侯万福!”
“大宋万胜!武安侯威武!”
百姓们沸腾了,官员们惊呆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可是只有极少数功勋卓着的开国元勋才曾享有的殊荣!
富弼与欧阳修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复杂的神色。欣慰、赞叹、忌惮、担忧……各种情绪交织,难以言表。
苏哲跪伏于地,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圣旨。
“臣苏哲,叩谢陛下隆恩!万死不辞!”苏哲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他知道,此刻唯有表忠心,才是最稳妥的回应。
王公公见苏哲接旨,笑容更甚。
圣旨宣读完毕,在王公公的示意下,太常寺的乐师们已经各就各位,伴随着激昂的鼓点和铿锵的铜锣声,一队身着亮银铠甲、手持刀盾的舞者,如同潮水般涌入广场中央。他们步履整齐,动作矫健,虽是舞者,却有将士之风。
“此乃“秦王破阵乐舞”!乃是当年唐太宗皇帝亲征高丽,凯旋而归时所创,寓意扫平四方,大唐威武!今日陛下特命太常寺演练,以颂武安侯平辽灭夏之功!”王公公高声向众人解释道。
乐声骤起,雄浑激昂,舞者们手中的刀盾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三十六名舞者,在鼓点和号角声中,时而列阵冲锋,时而穿插变幻,模拟着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他们的身姿矫健,眼神凌厉,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气势。刀光剑影间,仿佛重现了昔日北伐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破敌制胜的恢弘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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