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乱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待到暮色降临之时，火势才终于被扑灭。但一切都晚了——蓟州城内三座大粮仓，连同里面储存的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三个月的粮食，全部化为灰烬。
城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粮食被焚烧后特有的焦香。
林治所率的三千神机营终于进了城，策马穿过满目狼藉的街道，两侧是被熏黑的房屋、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军民。
空气中还残余着灼热的温度，灰烬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落在他的官帽上、肩章上，又被夏风吹散。
粮仓废墟前，蓟州知府白桂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脸上已经被糊黑，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如此重大的过失，他这位知府难逃其咎，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人头落地。
商春秋是一个行动派，此刻已经将几个人绑了起来，正是刚刚纵火的野女真奸细。只是粮仓已经被烧，拿住奸细又有什么用？
林治的眉头紧蹙，前来之时便已经知晓粮食的重要性，但奈何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蓟州的粮仓竟然被烧了。
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废墟前站定，目光扫过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焦土，沉默了许久。
“即刻拟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林治终于开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告知朝廷蓟州现状，请朝廷务必第一时间调粮过来。”
“喏！”白桂和商春秋同时躬身应答。
白桂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明显像是找到主心骨。商春秋的声音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林治没有再说话，转身上马，带着神机营直奔总督府。
蓟镇总督府，位于蓟州城偏西位置。
林治入驻后，第一件事不是更衣歇息，而是勒令李松加强戒备。
“今夜所有将士甲不离身，枪不离手。”林治站在正堂门口，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道：“总督府周围布置暗哨，任何人靠近，同时紧盯四座城门的动静。”
“总督大人，咱们是不是太过紧张了？”李松犹豫了一下，于是小心翼翼地道。
林治扭头打量一眼李松，却是目光犀利地道：“你刚刚进城，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焦香味？”李松试探性道。
林治轻轻地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是阴谋的味道。”
李松心头一凛，再看林治那张清瘦英俊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字——山雨欲来。他不再多言，重重抱拳：“卑职这就去安排！”
若是平时，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摆在这里，谁都不敢伤他们半根毫毛。只是现在北边的野女真部落虎视眈眈，更是有人胆大妄为敢烧粮仓，他们的处境确实很不妙。
夜幕降临，蓟州城的灯火亮了起来。
总督府后院，一间不大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林治今晚接管蓟州城军务后，便下令加强城内防守，同时命令各处驻军迅速聚集到蓟州城。
谁能想到，蓟州城作为京城的北面门户，结果这里的兵源仅有四万人，而且还有很多的老弱病残，蓟镇的精锐则是分散在各处。
林治盘坐在案前，闭目凝神，正在参悟一个全新的法则。
自从升官后，他亦是解锁了一个新法则。跟此前如同昙花一现的法则不同，这一次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清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缓慢攀升，那种感觉如同破茧，如同新生。
虽然他凭借王傲雪等女人，亦已经算是法师，但他从来都没有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法则，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状态的那一刻。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哀鸣。
这并不是操练号令，而是——敌袭的号角！
林治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房门被一把推开，李松闯了进来，显得脸色苍白如纸：“总督大人，急报——野女真大军已经兵临城下，目前人数……人数已经过万。据斥候回报，此次他们从龙颈关倾巢而出，十万骑兵将会围城。”
“倾巢而出？”
林治的眉头微蹙，董太阴此举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但亦让整座蓟州城岌岌可危。
夜色浓如墨染，但天边隐约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那不是火光，而是无数火把汇聚成的光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条巨大的火龙正缓缓收紧它的身躯。
“完了！我们被野女真围城了！”
“该死，咱们的军粮刚刚被烧，这太巧合了吧？”
“哪可能是巧合，我看就是一场阴谋，咱们城中有内鬼！”
……
随着野女真将蓟州城包围的消息传开，城中的军民纷纷慌了。结合今天三大粮仓失火，大家纷纷嗅到阴谋的味道，对自身的安危产生更强烈的担忧。
清晨时分，号角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急促。
十万野女真和匈奴骑兵已经到达，他们的刀锋纷纷指向眼前的蓟州城，而董太阴携同王仙儿一起出现在城下。
王仙儿看着眼前的都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透着一抹迷之自信。
蓟州城的城墙上，守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粮草已毁，援兵未至，城外敌军达到十万之多，这座城怕是守不住了。
城中最高的那座了望台上，一个身穿二品官服的年轻身影静静伫立着，身后跟着那个神秘的女人和神秘的少年。
林治站在这里，突然想到了此前的天津城。
他跟董太阴和王仙儿已经交过一次手，此前自己可以胜得了一次，那么便可以再胜一次。他的眼皮不再跳了，剩下的是一种迎接暴风雨来临的坦然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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