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阴的眼睛猛地瞪大，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拼命地想要咽下去，可那股腥甜的味道还是溢满了他的口腔。
他最终没有吐。
他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但，他的心像是在滴血。
董太阴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被雨水迅速冲淡。可他身子的晃动骗不了任何人，他此刻像随时都要从马上栽下去。
“王！”
几个亲卫脸色大惊，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董太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亦是重新坐稳在马背上。可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是死人，嘴唇上沾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丧失亲人的那份痛，令他心如刀绞。
“王庭遇袭，全部人都——死了？”
在场的部落首领们得知最新的战况，一个个面如死灰。
由于董太阴并不完全信任他们，所以他们一部分家人迁到王庭生活。现在王庭被灭，那么他们那些生活的王庭的家人，恐怕是无法幸免于难了。
他们为了荣华富贵追随而来，不想后院突然失火了。
“别打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部落首领的眼睛通红，转头朝着自己部落的方向大吼：“打个屁！咱们的大本营都给人端了，还打个什么打！”
“回去？”
“我们要回去！”
“咱们被那个汉人娘们坑了，必须回去！”
……
由于有人牵头，加上这场战事打得并不顺畅，于是越来越多人心生退意。他们已经放弃抢掠的想法，只好能够平安归去，跟自己的家人团聚，同时有人将矛头指向了王仙儿。
若是他们现在还驻守在龙颈关，由于存在着牵制作用，那么花千路所率领的宁远军恐怕不怕突袭王庭。
结果呢？他们已经移师蓟州城下，既无法回援王庭，亦不能对宁远关造成威胁，他们在军事上走了一步臭棋。
坐在马背上的董太阴还没有回过神来，谁知越来越多的部下萌生退意，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大脑一片空白。
“王，这场暴雨太大了，咱们还是先撤退吧！”一个年纪最长的部落首领已经看出军心散了，便是小心劝道。
董太阴扭头望了一眼，最终叹息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呜——！”
撤退的号角声在暴雨中响起，低沉、悲凉，像是濒死之兽的哀鸣。
眨眼间，暴雨中攻城的野女真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几千具尸体堆在蓟州城的城墙下。那些尸体被雨水泡得发白，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血水顺着城墙根的排水沟往外流。
暴雨还在持续，但战事已经结束了。
城墙上，蓟州城的守军们看着撤退的敌军，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面对足足十万野女真大军，他们真的坚持住了。
“退了！他们退了！”
“妈的，老子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
士兵们扔掉手中的兵器，瘫坐在血泊里，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雨水。有人在大笑，有人抱在一起哭着喊着，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老天爷这场雨下得及时。
他们城中的四万守军以老弱病残居多，原本是很难守好这座城，但奈何这场暴雨帮了他们一把，这才将十万大军打了回去。
林治站在城墙上，看着撤退的野女真大军，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撤退的敌军，看向远处那片沉沉的雨幕，看着天命麻子董太阴率领的大军渐渐走远。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场仗还远远没打完，自己将会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野女真大军此次退了，但伤心是短暂的，等他们回过神来，便会知晓唯有拿下蓟州城才有活路。到那个时候，野女真大军会更加的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一个无路可退的敌人，往往比十个有退路的敌人更加可怕。
“恭喜总督大人旗开得胜！”
正是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透着几分讨好。
林治转过身，便看着雨幕中出现的太监，正是皇帝的身边太监——魏忠。
魏忠已经年近六旬，但皮肤很好，体型更是充满着力量感，那双眼睛仿佛可能看穿一切，此刻宛如毒蛇般盯着林治。
林治看着这位已经站在太监顶端的大人物，表面亦是客套地拱手：“此次击退鞑子是托监军之福也！”
虽然大夏王朝有派遣监军的传统，但任谁都没有想到，隆文皇帝竟然派来的是最信任的太监之一魏忠。
若说皇宫的隆文皇帝跟皇太女凤倾城是一场博弈，那么他跟眼前这位监军同样如此，甚至自己其实更加危险。
“林总督过谦了！此次战役关乎大夏的生死存亡，陛下和皇太女殿下对您十分信任，杂家这个监军绝不插手军务，只是带一双眼睛过来看。诸位将士，杂家在此亦做个承诺——一切指控调度全由林大人为之！”魏忠乐呵呵地摆手，显得十分随和地宣布道。
蓟镇总兵商春秋等将领默默地交换一个眼色，敢情这位皇帝身边的太监是真不跟林治争夺军权，悬着的心亦是放了下来：“卑职领命！”
林治原本还担心对方过来使绊子，但如今看来双方在对付董太阴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多谢魏公公抬爱！既然如此，林某人定会带领众将士将鞑子打回关外！”
“好！如此甚好！”魏忠连连点头，那双眼睛透着欣喜的光芒。
林治跟魏忠客套几旬，便目送魏忠离开。只是他脸上轻松的表情不见，脸上浮起凝重之色：“姬妲，你怎么看？”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似乎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姬妲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斗笠，那张俏脸充满警惕地道。
林治的眉头蹙起，深知魏忠不是简单的人物，特别自己隐隐觉察到他比以往所见到的对手都要危险：“你对他了解多少？”
“皇宫有一个传闻——凡是见过他出手的人，通通都死了！”姬妲咽了咽唾沫，便将得知的消息分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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