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堡内堡区域,与外城墙的腥风血雨相比,原本应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厚实的墙壁,复杂的内部结构,以及通往各处密道的机关,构成了另一道无形的防线。然而,当外城墙防线承受巨大压力、多处告急时,一些阴影,便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悄然渗透了进来。
巴纳德·费舍尔站在内堡主廊与东翼仆役区交岔口的光影里。这位老管家依旧穿着那身浆洗笔挺的深灰色管家服,只是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灰尘和几点不知是谁溅上的血渍。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握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硬皮本,但本子的边缘,却被他无意识中捏得有些变形。
他刚刚安排好一批由轻伤员和健壮仆妇组成的临时小组,去协助搬运所剩不多的箭矢和滚木上城墙。又安抚了东翼安置点几处因听到巨大爆炸声而再次恐慌的民众。凯拉女士带着最后几名侍卫去支援城门后,内堡区域的防御力量,可以说降到了最低点——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以及像他这样的文职人员和老年仆役。
空气中,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爆炸声,还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极其淡薄的……铁锈与湿泥混合的陌生气味。这气味很淡,混杂在城堡本身石材的潮湿味、草药的清苦味、以及人群聚集的体味之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巴纳德那数十年如一日管理庞大城堡所磨砺出的、对任何“异常”都异常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这一点点不和谐的音符。
这气味,与之前他巡视外堡城墙时,从那些敌军士兵尸体和装备上闻到的味道……很像。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敌人……真的渗透进来了?是从哪个漏洞?被局部突破的城墙段?还是……城堡下方那些年久失修、连他都未必完全掌握的秘密排水口或古老矿道?
他不动声色,将硬皮本夹在腋下,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微驼的脊背,如同往常巡视一般,缓步向着气味隐约传来的方向——内堡西侧,那片连接着古老酒窖、闲置仓库和几间堆放杂物房间的、光线相对昏暗的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清晰回响。但那双掩藏在花白眉毛下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快速扫过通道两侧的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个门扉缝隙,每一处可能藏匿不速之客的地方。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远处安置点的嘈杂声被厚重的石墙隔绝,显得模糊而遥远。火把在墙壁的支架上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气味,似乎越来越浓了。
巴纳德在一个通往酒窖的岔路口停下。酒窖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那股铁锈与湿泥的气味,正是从门缝里隐隐透出。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也没有发出警报。他知道,如果真有渗透者,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他需要确认,需要判断对方的人数、目的,以及……内应。
他悄然后退几步,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不远处一间堆放清洁工具的小杂物间。推门进去,里面空间狭窄,满是扫帚、拖把、水桶和灰尘的味道。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几把用来修剪庭院灌木的、边缘已经有些生锈但依旧结实的长柄大剪刀上。他走过去,挑了两把最沉、手柄最长的,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上,取下几罐平时用来对付虫蚁的、气味刺鼻的“驱虫粉”——这东西主要成分是硫磺和几种辛辣的植物粉末,虽然对付不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扬到眼睛里,效果应该不会比夫人的“清风弹”差太多。
他将大剪刀的刃口在粗糙的石墙上用力磨了两下,蹭掉些锈迹,露出些许寒光。然后,他将剪刀手柄用布条紧紧绑在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手腕上——这样不容易脱手。又将几罐驱虫粉塞进管家服内侧特制的、原本用来放钥匙和记事笔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手臂的颤抖。他不是一个战士,他这一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可能是厚重的账本,最危险的经历不过是年轻时随老公爵巡视领地遇到过熊。但此刻,他知道,城堡内空虚,凯拉和侍卫们被牵制在外,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英勇,只是为了……职责。温斯顿家族三代管家,他的职责,就是确保城堡内部,尤其是主人和家眷所在的内堡,万无一失。
他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再次回到通道。酒窖方向依旧寂静,但那股不祥的气味似乎更清晰了。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走向酒窖,而是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厨房。此刻不是正餐时间,但厨房里依旧有留守的厨娘和帮厨在照看炉火,准备随时供应简单的食物。
“布鲁姆呢?”巴纳德走进热气腾腾的厨房,直接问道。
胖厨师长布鲁姆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所剩无几的肉干,闻言抬起头:“巴纳德老爷?我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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