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兰芳是商业实体,这在法理上是个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英国可以在事实上承认兰芳的存在,而不必在法理上得罪荷兰,还可以向美国人示好,以此作为外交筹码。
当然,只是法理上的不得罪。一旦海峡殖民地出面认可兰芳的贸易实体地位,几乎立刻是在南洋局势上站到了荷兰的对立面。
可惜,比起兰芳为了独立进行的反抗以及扩张,荷兰人一旦在南洋的控制权崩溃,暴露出的权利真空会更加可怕。
经营了几个世纪的平稳局面瞬间破碎,是忍下兰芳,开放贸易,还是看着荷兰人收缩地盘之后,俄国人,法国人,德国人,美国人一齐伸手?
法国正处于举国的殖民扩张狂热期,英国情报部门时刻盯着俄国海军的动向,生怕他们在南洋某个海岛建立加煤站,巡洋舰舰队会从海参崴或者其他地方冲出来,切断新加坡到香港的航线。
俾斯麦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并且德国商行的生意做的很大,新加坡有很多德国人。他们的商品物美价廉,正在挤压英国货的市场份额。
而他们对南洋的野心,将全盘落在这个自顾不暇的荷兰身上。
毕竟,这个信奉贸易垄断,霸占高利润产区,对商品征收重税的国家,招人厌烦已经不是十年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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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可以接受这个定义,最终的定夺要上报伦敦。”
韦尔德缓缓说道,“但前提是,这个公司必须守规矩。我不能容忍我的邻居是一个手里拿着连珠枪、随时准备扩张的暴徒。”
陈九点了点头,
韦尔德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你知道吗,各国公使正在组建一个调查团,调查公海炮击事件,同时前往兰芳调查和调停。”
“如果把你关在新加坡,兰芳那边失去支持,我担心那些杀红了眼的客家矿工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甚至进攻砂拉越。但如果你去了……你在他们手里,或许是旗帜或许是人质。你在我们手里,才是缰绳。”
“陈,我短期不会放松对你的监视,我可以让你去。”
韦尔德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九,“不仅让你去,我还会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海峡殖民地总督府华人事务咨询官,特别顾问。这身皮,能保你不被荷兰人当场枪毙。但是,你要付出代价。”
“请讲。”
“第一,兰芳必须停止一切向北的军事扩张。”韦尔德竖起手指,“砂拉越、北婆罗洲,那是我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你们的枪口,只能对着荷兰人,或者守在你们自己的矿坑里。如果有一颗子弹越过边界,我会亲自调动远东舰队,把东万律夷为平地。”
陈九点了点头,“我会和他们说明,据我所知,兰芳的战略目标只是自保和生存,对北面的丛林没有野心。”
“第二,关于那个煤矿。”韦尔德眯起眼睛,“奥兰治-拿骚煤矿。那是好东西。荷兰人没了它,舰队就趴窝了。但大英帝国的船也需要廉价煤。”
“我可以说服兰芳愿意与英国公司合资开发。”
陈九立刻接道,“兰芳将以最优惠的价格,优先向新加坡供应无烟煤。作为交换,我们需要英国的采矿设备和……一些并不敏感的民用物资。”
“这是生意,好说。”
韦尔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美国人。我要你向我保证,在调查期间,你会动用你的一切影响力,把这件事情的性质,死死地按在荷兰暴行上,而不要让美国人产生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保护国的念头。”
“你要做那个把美国人劝退的人。”
“你要是能承诺做到这一点,我们的合作才会真正进行。否则,前面的一切我都不会认可。”
“不可能,我不是外交官,您也不必用这一点来试探我是否是美国政客的代理人。”
“我只会做我该做的事。”
“你在拒绝我还是在威胁我?你知道现在你自己的处境吗?”
“意味着我还没有蠢到去自杀,阁下。”
陈九并没有被韦尔德的气势压倒,
“美国人现在群情激愤,不仅是因为死了一个总统,死了一个领事,而是因为他们作为新兴列强,自尊心在荷兰人的老式火炮面前受挫了。如果我现在像个英国人的传声筒一样,跑过去告诉他们,嘿,别在这儿建保护国,快滚回家去。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立刻认定,我也好,兰芳也好,已经是英国人的傀儡,这一切都是英国在幕后策划。
愤怒的美国公众会迫使华盛顿为了面子而采取更激进的行动。到那时,您担心的星条旗插在婆罗洲,反而会因为我的劝阻而变成现实。”
韦尔德呵了一声,讽刺道,“难道你不是美国人养的一条狗?”
“狗不会反过来告诉自己的主人该如何做事,更何况,美国的排华政策如此严苛,他们又何尝真的瞧得起我一个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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