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提议的,是世界上第一份完全平等的政府间移民公约。”
井上馨挑了挑眉毛,伸手拿起了文件。
“请看第三款,”艾乌凯指着条款,“所有日本移民,将享受夏威夷法律给予最惠国公民的待遇。他们可以携带家眷,他们的子女可以在公立学校读书,他们由日本领事馆直接保护。
如果有种植园主,或者当地华人敢殴打日本人,那就是对明治天皇的侮辱,夏威夷政府将替你们惩罚这些人。”
井上馨翻看着文件,嘴角露出冷笑:“你在试图告诉我,夏威夷政府敢为了日本农民,去得罪那些控制着你们经济和劳动命脉的华人会馆和美国白人园主?”
“我们必须敢。”
艾乌凯直视井上馨的眼睛,“因为如果是华人受了欺负,以前他们会忍气吞声,然后用钱收买官员,最后买下整个种植园。现在,他们还会求助于中华会馆,让檀香山变成帮派和经济、贸易的战场。
但如果是日本人……我们需要一种有纪律、有尊严、且听命于政府的力量。”
艾乌凯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核心的诱饵:
“外务卿阁下,日本正在寻求修改与西方的不平等条约,对吗?你们想证明日本是一个文明列强。
试想一下,如果日本的移民在海外受到的是欧洲正式移民的待遇而不是苦力待遇,如果日本政府能有效地保护海外侨民,这难道不是向西方展示日本国力的最好舞台吗?”
井上馨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这个逻辑击中了他。日本不需要那点侨汇,但日本极度需要国际尊严,新的文明的国际形象。
“夏威夷……太小了。”
井上馨忽然说道,“美国人正盯着那里。如果大量日本退役军人或农民进入夏威夷,美国国务院会怎么看?他们签署了《排华法案》,他们也不喜欢黄种人。”
“正因为美国排华,”
厄尔温这时候插话了,他精准地把握了节奏,
“美国加州现在也极度渴求华人之外的劳动力,他们已经不敢再大规模使用华人。
加州的中华会馆遍地开花,美国和檀香山一样,都已经品尝到了大规模华人劳动力垄断的痛苦,他们甚至不敢公然辱骂欺负这些以前的苦力,这让他们这些傲慢的美国人感觉自己失去了尊严。
更不要提,夏威夷是美国的过道,因为排华法案,很多无法前往美国的华人,大批量地留在了夏威夷。
如果日本移民在夏威夷证明了他们是文明、守纪律、甚至比爱尔兰移民更优秀的劳动力,那么,通往美国大陆的大门迟早会为日本打开。
夏威夷,是日本走向世界的跳板。”
井上馨沉默了许久。
“大清国那边……”井上馨缓缓说道,“李鸿章最近在朝鲜动作很大。如果在夏威夷,日本移民开始逐渐取代华人的位置,清国商人会怎么做?那些中华会馆会怎么做?”
“请不必担心。”
艾乌凯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劳动力竞争,这是国家意志。
阁下,只要您点头,夏威夷政府将给予日本移民’对抗性特权’——我们会优先雇佣日本人。我们需要一支在文化上与我们相近,但在政治上忠诚于契约的队伍,来以此抵御……那种无孔不入的中华同化。”
井上馨合上文件,抬起头:“吉田君,今晚在鹿鸣馆安排晚宴。我要请艾乌凯特使品尝一下法国红酒。关于条款的细节,特别是日本医生和监察员随船前往的权力,我们明天细谈。”
艾乌凯脸色一松,看来有戏。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
夜晚的东京,煤气灯在雨中闪烁。
鹿鸣馆尚未完全竣工,但外务省已经开始用这种奢华的西式排场来招待贵宾。
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乐队演奏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艾乌凯端着酒杯,走到了露台上。
“你看起来并不像个胜利者,特使。”
艾乌凯回头,发现是吉田清成。这位外务大辅手里拿着一杯清酒。
“胜利还很遥远,吉田先生。”
艾乌凯叹了口气,“即便我们签了约,怎么把人运过去也是问题。斯普雷克尔斯和那个陈九名下的中华会馆垄断了航运,一个是糖业大王,美国白人商会的代表,一个是华人会首,夏威夷全体华人的代表,两方的公司争夺得不可开交。
到现在还在争抢旧金山到檀香山的航运垄断。
或许我也没有选择,那个糖业大王,他只在乎运费,不在乎运的是人还是猪。”
“如果你担心的是船,那大可不必。”
吉田清成走到栏杆边,看着漆黑的夜空,
“日本邮船会社正在扩充。而且,如果这批移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重要,厄尔温先生会安排好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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