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维拉号。
2400吨……整整2400吨的钢铁怪兽。
那是扬武号的一倍半。
杨兆楠专门去请教了船政学堂的教官,那艘船上装备了最新的线膛炮,射速快,精度高。
看着它那高耸的烟囱和厚实的装甲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扬武号虽然是旗舰,虽然号称远东第一,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老船了。
木头,全是木头。一旦中弹,都不用炸,光是飞溅的木刺就能把弟兄们扎成刺猬。
还有笨重的杜居士路因,铁胁木壳巡洋舰,3500吨....
更要命的……
两艘30吨的鱼雷艇。
那才是真正的死神。它们很小,像两条不起眼的灰老鼠,躲在那些大船的阴影里。但作为留美军官,杨兆楠比谁都清楚,那两艘小艇的船头绑着几十公斤的硝化棉杆雷。
那是海军最下流、最残忍的刺客。
只要一开战,那两只“老鼠”就会像疯了一样冲过来,用长长的竹竿捅进扬武号的肚子,然后引爆。
那一瞬间,杨兆楠仿佛已经听到了龙骨断裂的巨响,听到了海水灌入底舱时弟兄们绝望的惨叫。那是注定的结局。
他们没有防鱼雷网,没有速射炮去拦截它们。一旦它们启动,就是死刑判决。
扬武号完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杨兆楠看了一圈周围的弟兄。容尚谦就在他旁边,平时那个温文尔雅、喜欢读诗的参谋,此刻脸色白得像纸,手死死扣着拉火绳,指节发白。
还有填弹手小刘,才十九岁,昨天还跟他说想吃家里的鱼丸。
他们都会死。
就在这几分钟,或者几秒钟之后。
对面那十一艘法国军舰——窝尔达、德斯坦、维拉、杜居土路安、阿斯皮克……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名字都是刻在他们墓碑上的铭文。
我已无路可退,我的同僚,我的战友,我的同学,我的家人…..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不求生还,不求胜利,只求同归于尽。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火炮击发机的保险销,克虏伯150mm后膛炮,德国人的精工之作。
“尚谦!拉火!”
他嘶吼道,
容尚谦,此刻脸上只有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
“轰——!!!”
这一声炮响,不像是火药的爆炸,更像是这片土地沉睡了四十年的海权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计算什么抛物线,也不需要考虑风偏。
完全是把大炮当成刺刀在用。
那一枚填足了黑火药的开花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着甚至还没来得及旋转稳定,就一头撞进了窝尔达号高耸的烟囱根部。
“哐当!”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这一炮打得太狠,直接炸断了它的主蒸汽管。
几百摄氏度的高压蒸汽,瞬间失去了束缚。如果说炮弹是铁锤,那蒸汽就是无孔不入的强酸。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爆炸声。
位于舯部的十几名法国水兵,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白色的蒸汽云团瞬间吞噬了他们。在那一秒钟内,他们的皮肤迅速起泡、剥离,像煮熟的番茄皮一样从鲜红的肌肉上脱落。眼球在眼眶里被瞬间煮熟,变成了灰白色。
“打中了!打中了!”
扬武号上的水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但这欢呼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该死的!谁开的炮?!”
管带从指挥塔冲出来,帽子都歪了。但当他看到对面冒着滚滚白烟的法舰,以及正在疯狂转动炮口的法军炮手时,这位老将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狠厉。
既然天已经捅破了,那就只有把天给烧了!
张成一把推开身边的传令兵,拔出腰刀,
“升旗!升龙旗!所有炮位,自由射击!给老子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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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团混合着黑烟、火光和高压蒸汽的蘑菇云,瞬间在法军旗舰的舯部炸开。
吉戈特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海图桌上。咖啡泼了他一身。
碎片横飞。
断裂的烟囱像是一棵被伐倒的巨树,轰然倒塌,砸烂了左舷的一艘救生艇,将两名正在那里抽烟的法国水兵当场砸成了肉泥。
甲板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那些原本被突然惊醒的法国水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敌袭!!敌袭!!”
吉戈特狼狈地爬起来,他的军帽不知飞到了哪里,额头上被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顾不得擦血,发疯一样冲到栏杆边,死死盯着对面。
只见扬武号的尾炮位上,硝烟还未散去,几个中国水兵正疯狂地退壳、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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