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一暗,苏荃小翠与小雨便缩在屋里不敢挪动。忽然外头喧闹起来,二夫人、三夫人竟双双笑逐颜开,喜气洋洋。
她们的模样,竟如出一辙。
李管家在外扬声道:“四太太,前三位夫人皆已安歇,主人吩咐,今夜诸位不必轮值,就在此处休息。”话音未落,仆从已提着一盏红灯笼立于院中。
小雨望向苏荃小翠,声音发紧:“四小姐,咱们……怎么应付?”
苏荃小翠只轻轻摆手:“别慌。”说完,示意小雨藏好。
厨房里,楚柳与阿宾也被李管家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对方扣了他们整月工钱。待听说管家已走,两人仍不敢出声,只憋着气互瞪一眼。
“欺人太甚!”阿宾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好吧,行吧,薪水只少发了一个月,总好过把命搭进去。他苦笑着摇头,农历新年第六天,便让阿镔去院子里端刚炖好的鸡汤,给三位太太喝。
阿镔刚转身,还没跨出屋门,就听见院外鸡群一阵凄厉的“咯咯咯,”,紧接着是种瘆人的、非人的嘶叫,又尖又哑,听着像骨头被硬生生扯断。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头望去,只见二婶背对着他,蹲在墙根下。
二婶走后,阿镔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两只鸡,身子早被剖开,血淌了一地,连骨头都剔得干干净净。
他当场腿软,失声尖叫,连退几步,差点绊倒,怕得直想逃回六年级课堂躲着。
他们初中那会儿,常拿这事打趣:“快看,阿镔给楚柳端来两只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跟你讲多少遍了?炖鸡就得整只下锅!你拆它骨头干啥?肉呢?肉跑哪儿去了?”他指着鸡尸,声音发紧。
“我……我刚才看见二姨了。偷偷溜过去想瞧一眼,结果她突然转过身,我什么都没看清。”阿镔喘着气说。
“二姨能干出这种事?”阿镔自己也半信半疑。
初中第六天夜里,我摇摇头:“今晚别乱走,盯紧点。总觉得要出大事。元帅府越来越邪门,那位‘朋友’,怕是真要来了。”
阿镔默默点头,两人再没开口。
另一边,苏荃带着金甜甜摸到大帅府附近。她掀开衣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今日画好的符纸,一张张按在府邸四角的砖缝里。
“甜甜,以后进门前多留神,记住了吗?”苏荃压低声音叮嘱。
“明白,师父!”金甜甜攥紧手中桃木剑,指尖泛白。
亦庄来的青海僧人本打算直接叩门入府。可走近一看,府墙上下密密麻麻全是新贴的符,朱砂未干,灵力未散。他顿住脚步,立刻想到楚柳和阿镔提过的那个道士。
抬眼望见对岸的苏荃与金甜甜,青海眼神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道友,这些符,是你贴的?”他拱手问。
“不是明摆着么?”
“我们见过?”青海皱眉,对苏荃毫无印象。
“听说你进城那天,我本想去拜会,可惜没碰上,法师。”苏荃不动声色扫了眼他空荡荡的袖口,顺势提醒:“徐将军前阵子盗了座古墓,这事,你该知道。”
“这谁不知道!”青海脸色一沉,嘴上硬气,语气却松了半分,“我虽恨他,可也没法子。”
“墓里那尊金佛、五个陶罐,全被他卷走了。金佛被个混账掉包,我已把它带回来。”苏荃一手护住怀中佛像,语气沉稳。
这尊佛,是他放倒李管家后夺来的。
青海一见佛像,瞳孔骤缩。
他太熟了,亦庄藏经洞里那张泛黄羊皮卷上,就绘着这尊佛,旁边还密密写着几段真言注解。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毕生参悟的佛理,在这尊佛面前竟可能错了。
“五灵附体,魔婴现世。”青海嗓音低哑,神色凝重。他万没想到,传说中被楚柳和阿镔吓得夜不能寐的“鬼童”,竟已被眼前这人亲手镇住。
“如今元帅府里,已有五股邪气盘踞。我们只等时机一到,便闯进去,一并收拾。”苏荃目光如刀。
“那……为何还不动手?”青海喉结滚动,明显焦躁起来。
“我才寻到四个,还有一个藏得极深。至于那位‘俊杰’,”苏荃冷笑一声,“你心里清楚。若这场灾劫真能在此了结,满城百姓,怕是要夹道相送。”
徐大帅掘人祖坟、盗挖古墓,强征民财、霸占良田。自他在这镇上落脚,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此人就是活生生的毒瘤,公害私害,无一不沾。
他嘴上自称“俊杰”,手里却没几杆真枪。那些枪口,从来只对准比他更弱的人。
他自己不敢动手,便借魔婴之手,替他杀人越货。
青海听完,霍然抬头:“好!我这就回亦庄,把陶依斯塔那厮拎来!”
他守了五灵与魔婴多年,只为等这一日。魔婴既已现身,正好斩草除根,从此不必再困守一地,子孙后代,也不用再担这份业障。
苏荃颔首:“去吧。”青海转身疾奔,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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