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罗斯柴尔德家族疗养庄园。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褶皱中被精心藏匿起来的一块翡翠。庄园坐落在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山坳,背靠终年积雪的巍峨山峰,面向一片宁静如镜的高山湖泊。古老的石砌主楼爬满了青藤,与周围的森林草地完美融合。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混合着松木、冷杉和远处雪线的气息。天空是那种在污染严重的低地城市从未见过的、纯净通透的湛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都比外界缓慢、宁静许多。
一辆经过深度防弹改装、外观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沿着蜿蜒的私人盘山路,悄无声息地驶入庄园。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安保人员(秦毅安排的外围),迅速扫视环境。接着,被“强制休假”的主角——艾文博士,几乎是半被“请”下了车。
他今天的模样,与在基地时那狂野不羁的“思想者”形象相比,堪称……灾难性的不协调。身上穿的是一套苏晚晴为他准备的、据说面料极其舒适的高级休闲装(浅灰色羊绒混纺),但穿在他瘦削且习惯性佝偻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袖子长了一截。头发依旧顽强地保持着被无数双手(主要是他自己的)蹂躏过的爆炸形态,与这优雅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架着的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后面,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和一种近乎委屈的烦躁。手里还死死抓着他的个人工作平板(经过最高级别加密和物理断网处理),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艾文博士,欢迎来到‘静湖庄园’。我是这里的管家,汉斯。”一位穿着熨帖西装、头发银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绅士微笑着迎上来,德语口音的英语清晰柔和,“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视野极佳。伊莎贝拉女士特别叮嘱,务必让您得到充分的放松和恢复。”
艾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老管家,瞟向远处湖面上掠过的水鸟,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那鸟的飞行轨迹涉及的空气动力学参数,以及如果在这里架设一台小型射电望远镜,能否避开山体干扰更好地观测某个特定天区……“谢谢。有稳定的高速网络接口吗?最好是物理隔离的专用线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训练有素的汉斯管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庄园为您准备了独立的工作间,配备有安全的内部网络和符合您要求的设备。”汉斯保持着完美的礼仪,“但伊莎贝拉女士和苏晚晴女士都强调,希望您能更多享受这里的自然风光和疗养设施。户外温泉、森林徒步、湖畔垂钓,都是很好的放松方式。”
艾文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些“放松方式”毫无兴趣。他只想赶紧躲进房间,继续研究那些被中断的数据模型。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清冷质感的女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汉斯先生,下午的茶点准备好了吗?我约了温特教授讨论苔原生态的采样数据。”
艾文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袖衬衫、深卡其色多口袋工装裤、脚踩一双轻便登山靴的年轻女子,正从主楼侧面的石板小径走来。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挺拔,一头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晰立体,尤其是一双眼睛,瞳色是很特别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打量着艾文这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新客人”。
她的打扮随意而实用,与庄园的奢华优雅形成微妙反差,却奇异地与周围的自然气息融为一体。手里拿着一台厚重的野外专用加固平板,手腕上戴着一只满是划痕的户外运动手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独立、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干练感。
“林薇小姐,”汉斯管家转身,微微颔首,“茶点马上送到露台。这位是艾文博士,庄园的新客人,预计会停留一周进行休养。艾文博士,这位是林薇小姐,一位出色的生态学家,目前也在这里进行短期休整和数据整理。”
林薇。艾文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相关记忆。他对生态学的了解仅限于星际环境评估所需的极基础部分。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声“你好”,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自己平板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关于木卫二节点脉冲频谱的残像上。
林薇却似乎对他更感兴趣了。她走到近前,琥珀色的眼眸扫过艾文那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色、紧紧攥着平板的手指,以及身上那明显不合身、显得他很拘谨的昂贵衣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艾文博士,”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点温度,“看起来,您不太习惯‘无所事事’的休假。汉斯先生说的那些活动,估计您一项也不会参与。”
艾文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些研究急需推进。休假是强制性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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