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寒暄几乎被风声淹没,李怀德和马教授的目光早已被那片暖棚吸引。
李怀德是看到“菜篮子”尚存的喜悦,而马教授则像雷达一样开始扫描技术细节。
“走,先进棚里看看!”刘根生大手一挥,引着众人走向最近的一个暖棚。
一掀开暖棚的草帘子,一股湿热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植物幼苗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干冷的风沙天仿佛是两个世界。
棚内,绿意盎然。
一排排整齐的竹架或木架上,黄瓜苗伸展着带着绒毛的嫩叶,西红柿苗茁壮成长,甚至已经开出了零星的小黄花,还有其他各类叶菜,都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态势。与棚外的荒芜相比,这里简直是沙漠中的绿洲。
“好!好啊!”李怀德主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鲜嫩的苗子,仿佛已经看到了食堂里新增的绿色菜肴,“老刘,你们干得不错!这苗子长得喜兴!”
这景象带来了一阵短暂的乐观情绪。
但马教授却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几乎是小跑着深入到棚垄之间,蹲下、俯身、捏土、查看叶片背面,动作敏捷而专注。
“刘村长,你来看这里。”马教授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严肃,“表面土层是湿的,但你看这苗子的根系,扎得不深,说明底下还是缺水。你们现在灌溉频率怎么样?”
刘根生和两名学生赶紧凑过去:“教授,现在是一天早晚两次,挑水浇。河里的水眼看就不行了,不敢多浇啊。”
马教授点点头,又指着西红柿苗的一片叶子背面:“还有这个,你看,已经有红蜘蛛的迹象了。旱天棚内通风若跟不上,温度高,这种螨虫爆发起来非常快。”
两名学生和吕辰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同时不忘给旁边的妇女代表翻译:“婶子,教授说这叫红蜘蛛,是害虫,得赶紧配药水打。还有,咱这棚中午得太热的时候,得把那边通风口再开大点,不然苗子要烤坏了。”
那位妇女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记下了记下了,回头就弄!”
接着,马教授又指出了几个问题:部分棚室通风口设计不合理,中午温度过高;有些幼苗密度过大,需要间苗;土壤因为反复浅灌,有轻微的板结和盐渍化迹象。
吕辰和两名农学院的学生紧跟在教授身边,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课堂上绝对学不到的实践知识,同时飞快地记录,并确保村里的干部和妇女代表都能听懂要领,他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
李怀德主任听着技术细节,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凝重取代,他更关心的是结果:“教授,这些问题都好解决吗?不影响最后收成吧?”
马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技术上好解决,但关键还是水。走,我们去看看水源。”
水源,是所有人最关心,也最担心的问题。
众人离开暖棚,走向不远处的潮河,越靠近河边,气氛越发凝重。
曾经水流丰沛的潮河,如今河床大面积裸露,龟裂的泥土块晒得发白,只有在河床最中心,还有一股浑浊的细流在缓慢流淌,几近断流。
一台抽水机搁浅在河边,管子无力地伸向那可怜的水流。
刘根生声音沉重:“主任,教授,这就是最大的难处。这台抽水机,现在一天只能工作小半天,抽上来的水根本不够九十个大棚用。妇女们现在主要靠挑水补灌,累垮了也浇不透。眼看着这最后一点水也要没了……”
景象触目惊心,李怀德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水,说什么都白搭!”
马教授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河沙,任由沙粒从指缝间流下,语气无比肯定:“必须立刻启动备用水源方案。打深井!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而且要立刻推广滴灌技术,把每一滴水都用在刀刃上,不能再大水漫灌了!”
“打深井?”刘根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旋即又被现实压垮,“教授,我们也想过。可打深井要专门的设备,要技术员,我们村,男劳力都在密云水库工地上,剩下的老弱妇孺,哪有这个能力?而且这年头,设备也难找啊……”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李怀德主任猛地一挥手,打破了沉默:“设备和技术人员,我来想办法!我回厂里就打报告,就以‘工农互助,支援农业’的名义申请!咱们轧钢厂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看向马教授,“老马,这打井的技术支持和选址,可得您来把关。”
马教授毫不犹豫:“义不容辞!这是救命的水,一刻也不能耽误。”
李怀德又看向两名学生:“两位同学,请你们配合马教授,把那个滴灌的技术要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整理出来,画成图也行,尽快给村里讲授!”
“是!主任您放心!”两名学生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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