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料机械手精准抓取坯料,对中辊道平稳输送,轧机发出沉闷有力的咬合声,赤红的板材如绸缎般穿行,矫直机辊系压下抬起井然有序,飞剪寒光闪烁,断声清脆,定尺精确,喷码机留下清晰的标识,分级系统动作流畅,成品板材由输送链稳稳运入库区……
一切,都在按照设定的程序,一丝不苟地运行。
一小时,两小时……八小时顺利度过,平了之前的纪录。
控制室内,无人欢呼,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屏幕和数据仪表,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十二小时,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夜班人员与白班人员无声交接,红着的眼睛对视一下,传递着鼓励与期盼。
生产线依旧平稳,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幽灵”,似乎真的被这股不屈不挠的意志所慑服,隐匿无踪。
二十小时……胜利在望!
控制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李怀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刘星海教授端坐着,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沈青云不停地在几个关键数据屏幕之间切换查看,额角渗出汗珠。
吕辰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每一个运行指示灯,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二十二小时,二十三小时……最后六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车间里,除了设备的运行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参与调试的师生、工人们,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零星工作,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岗位附近,目光追随着流水线上流动的板材,仿佛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当控制台正上方的电子钟,数字最终跳变到“24:00:00”时——
刹那间,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连机器都理解了这一刻的意义,轰鸣声、摩擦声、流体声……所有声响都似乎在瞬间被抽离。
只有那象征着全线正常运行、流转顺畅的绿色指示灯带,如同一条平静而宽广的河流,在信号盘上无声地流淌。
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成功了——!”
不知是谁,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第一声。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火山!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二十四小时!整整一天!”
“呜——!”
疯狂的欢呼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激动到变形的怪叫声、还有人用力捶打身旁坚固设备外壳发出的“哐哐”声……瞬间爆发出来,汇成一股狂喜的洪流,冲破了车间厂房的束缚,直上云霄!
许多头发花白、在钢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们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着脸,泪水却混着油污淌得更欢。
他们见过太多的艰难,太知道眼前这条能够自己“思考”、自己“干活”的钢铁巨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魔术,这是他们用双手、用汗水、甚至是用生命的安全换来的奇迹!
年轻的学生们更是抱在一起,又跳又叫,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压力、疲惫、委屈、彷徨,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他们不仅完成了一个课题,更是参与并见证了一段历史,一段中国工业人自力更生、迈向自动化的足迹。
吕辰看着身边状若疯魔的同伴,看着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老师傅,看着控制台上那片稳定而壮观的“绿色星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胸中激荡。
他悄悄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李怀德重重地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无尽欣慰的笑容。
刘星海教授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那冰冷的台面,如同抚摸一件绝世珍品,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
沈青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身边赵老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狂喜的浪潮稍稍平息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成品库区。
那里,整齐堆垛着刚刚产出的、还带着余温的第一批完全由全流程自动化生产线制造的板材。
它们表面光洁,尺寸精准,喷码清晰,在灯光下泛着冷峻而完美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最好的勋章,是对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最崇高的献礼。
当天晚上,第一食堂灯火通明。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何雨柱带领食堂职工倾尽全力准备的“庆功宴”。
大盆的红烧肉,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油汪汪的炒鸡蛋,还有每人一大碗撒了香菜的滚烫骨头汤。
但就是这样一顿简单至极的饭菜,在所有人看来,却比任何玉盘珍馐都要甜美。
大家以茶代酒,以汤代酒,互相敬着,说着,笑着,闹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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