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姐也起身发言,她在“掐丝珐琅”电路板量产项目中深刻体会到标准化的重要性:“我同意彪子的意见。理论基础我们可以借鉴布尔代数,但必须把它‘翻译’成我们工程师能直观理解、易于协作的工程语言。我觉得,我们应该聚焦在最核心、最必不可少的几种逻辑关系上,先把它们定下来。”
吕辰看着黑板上的混乱,听着众人的争论,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沉稳地开口:“宋教授,各位,关于统一基础逻辑单元的表达方式,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这个年轻的“构想师”已经在无数次技术攻坚中证明了他那化繁为简、直指核心的能力。
“我们或许不必发明太多复杂的新词,”吕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擦掉了一小片区域的杂乱符号,“我们可以尝试用最形象、最直接的比喻。我提议,就把这些能实现基本逻辑关系的电路单元,统称为——‘逻辑门’。”
“逻辑门?”谢凯师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仔细品味着这个词。
“对,门。”吕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两边引出输入线,一端引出输出线,“就像一扇真实的门,电信号想通过它,必须满足特定的‘开门条件’。不同的‘门’,开门的条件不同。”
他一边说,一边手腕稳定地在黑板上勾勒出三个简洁而独特的符号。
“第一种,实现‘与’关系的门。”
他画下了一个左侧是直线,顶底为弧线,右侧引出线的“D”形符号,“就像我们尖兵组开会,必须宋教授‘与’我们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会议才能正式开始。”
他在符号旁写下“与门”二字,“我们就叫它‘与门’。”
“第二种,实现‘或’关系的门。”他接着画了一个左侧是尖角,右边引出线的符号。
“好比我们向厂里申请物资,我‘或’国华‘任何一人’去找李厂长签字,都可以获得批准。”他写下“或门”,“就叫‘或门’。”
“第三种,最简单也最关键的,实现‘非’关系的门。”他最后画了一个三角形,尖端指向输出,但在输出端前加了一个小圆圈。
“它的输出总是与输入相反。输入是‘真’,输出就是‘假’;输入是‘假’,输出就是‘真’。像不像一个总是在唱反调的倔强家伙?”他写下“非门”,“就叫‘非门’。”
宋教授看着这三个形象直观的符号,以及吕辰恰到好处的比喻,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与门、或门、非门……好!言简意赅,意象明确,一听就懂!那它们具体的运作规则,如何精确地、无歧义地描述出来?光有名字和符号还不够。”
吴国华立刻接话,语气严谨:“可以用‘真值表’!这是我们数学和逻辑学中常用的工具。把所有可能的输入组合,和对应的输出结果,全部列成一张清晰的表格。一目了然,绝无歧义!”
他说干就干,立刻起身,走到黑板另一块空白的区域,拿起粉笔,唰唰地画起了表格。
对于“与门”,他列出两输入的所有可能:
“输入A=0, B=0 -> 输出=0”
“输入A=0,B=1 -> 输出=0”
“输入A=1,B=0 -> 输出=0”
“输入A=1,B=1 -> 输出=1”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我们统一约定,用‘1’代表‘真’、‘高电平’、‘开关接通’;用‘0’代表‘假’、‘低电平’、‘开关断开’。大家看,只有A‘与’B同时都是1时,输出才是1。其他任何情况,输出都是0。”
接着,他又迅速而准确地画出了“或门”和“非门”的真值表。
“或门”:
“输入A=0,B=0 -> 输出=0”
“输入A=0,B=1 -> 输出=1”
“输入A=1,B=0 -> 输出=1”
“输入A=1,B=1 -> 输出=1”
“非门”:
“输入A=0-> 输出=1”
“输入A=1-> 输出=0”
“妙啊!”一位师兄激动道,“有了这真值表,任谁来看,哪怕是个刚入门的新手,都能立刻明白这‘门’是干什么的!输入什么情况,输出必然是什么结果,清清楚楚!比我们之前用大段文字描述、还容易产生误解的方式,强了一百倍!”
诸葛彪也兴奋地补充道:“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些最基本的‘门’,我们就可以像搭积木一样,用它们组合出实现加法、减法、移位甚至更复杂运算的电路!未来的设计图纸上,只需要标注这些标准的符号和它们之间的连接关系,不同专业、不同小组的人,哪怕没见过面,也能无缝协作!这才是工业化设计的基石!”
宋教授看着黑板上那三个符号和真值表,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仿佛被吹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