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笑着点头:“放心,表哥。”
送走了表哥一家,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媒人们要过一会儿才到。
吕辰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看着这个承载了他十年记忆的家,心中感慨万千。
从1952年那个瘦弱的孤儿,到如今清华大学毕业的工程师、实践基地的骨干,有了亲人,有了爱人,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
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每一天都过得充实。
他走到院中的大藤椅旁,坐了下来,随即又放松身体,微微躺靠进去。
晨光越过屋脊,斜斜地照在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上。
一夜秋露的浸润,墨绿的叶片上缀着点点晶莹,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头那几颗饱满的石榴,青皮的底色上,被秋阳晕染出一抹醉人的酡红,像少女羞怯时飞上脸颊的红晕,又像窖藏美酒透出的醇厚光泽。
吕辰静静地望着那抹酡红,眼神渐渐失了焦点。
这颜色,太熟悉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娄晓娥时的情景,那是在丰泽园,她跟在父母的身后,穿着浅蓝布裙,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本《中学生》杂志。清澈的目光带着羞涩,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泉,没有一丝杂质。她微微抿唇,向他颔首致意,干净而纯粹。
他想起在那年的植树节上,因着资本家小姐身份难以融入集体的娄晓娥主动要求和他组队,那时的她,羞涩的提着水桶,两人隔着新种的树苗分享午餐。
他想起那年他们在胡同里扫盲,她专注的给大娘大嫂们画着鞋样。
他想起,那年的五次联欢会上,娄晓娥弹的钢琴,那是《黄河》片段,她穿着蓝色学生裙,头发梳在脑后,神情专注,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奏出或如惊涛拍岸,或如暗流汹涌的旋律。
他想起那年的国庆节,在浩荡的万岁声浪中,他们穿越人海人海相望,惊鸿一瞥,他的心融入了这个时代,第一次有了要守护她的冲动。
他想起……
一阵微风吹过,石榴叶沙沙作响,吕辰从悠长的回忆中醒来,目光重新聚焦于那抹酡红之上,心底一片温润的宁静。
所有的忐忑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被回忆洗净。
他想:“原来最好的日子,不是盼来的,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就像这石榴的红,是晒足了每一天的太阳,喝足了每一夜的露水,才酿出的颜色。”
阳光洒满院子,空气里有淡淡桂香飘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该出发了!
“小辰!”
院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随即,就见赵四海师父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赵师父一身板正的藏青色中山装,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长条盒子,看样子是准备的礼物。
“师父,您来了。”吕辰迎上前。
赵四海上下打量吕辰,满意地点头:“好,好!这身打扮精神!像个要订亲的样子!”
他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吕辰:“这是师父和师娘的一点心意,一对龙凤玉佩,给晓娥那孩子的。谭先生是大家出身,讲究这些,咱们礼数得周全。”
吕辰双手接过,郑重道:“谢谢师父师娘。”
“自家人,客气啥。”赵四海摆摆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这些山货不错,嗯,都是燕山里的好货色。”
院子里晒着些核桃、榛子、板栗、松子,都是农场空间里的产出,十年生长,如今已经到了盛果期,今年收了一千多斤。
吕辰点点头:“师父您眼毒,老家的根生叔托人送来几十斤,今年山里光景好,他们摘了不少。”
赵四海点点头:“不错不错,小辰你会做人,亲戚就要越走越亲,才是发家之道!”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只见郎爷和田爷并肩走了进来。
郎爷今日一改平日随意的装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绸质长衫,外罩一件墨色马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步态从容,气度儒雅中透着威严,“爷”味十足。
田爷则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派头,但今日也换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理过,眼神清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纸精心包裹、以金色锦带束好的卷轴,看那形状,正是婚书。
“郎爷,田爷。”吕辰上前行礼。
两位老人看到焕然一新的吕辰,眼中都流露出赞赏之色。
郎爷微微颔首,目光在吕辰身上停留片刻:“嗯,收拾得利落,像个样子。”
田爷则笑了笑,将手中的卷轴递给吕辰:“婚书在此。老郎亲自执笔,一般人可求不来这墨宝。”
吕辰双手接过,感受着卷轴沉甸甸的分量。
“今天,辛苦郎爷、田爷、师父了。”吕辰向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赵四海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吕辰的肩膀:“小子,紧张不?放心,有我和二位老哥哥在,给你撑住场面!保管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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