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仅要用于“星河计划”的逻辑设计验证、复杂算法模拟,还要分配给研究所其他项目。
自动化控制系统的动态模型、热处理工艺的参数优化、微电网的潮流计算……
没有这台计算机,许多关键模拟和验证工作将寸步难行。
靠手摇计算机和算盘?那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
“这就……被截胡了?”李怀德喃喃道,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和无奈。
他看向孙涛:“书记,部里有没有说是什么项目?优先级这么高?”
孙涛苦笑一声:“说了,但要求保密。我只能告诉各位,是最高优先级,涉及国防安全。部里的原话是:‘所有非紧急科研一律让路,这是国家战略需要。’”
“可是我们的项目也是部里批复的重点项目啊!”钱工忍不住开口,声音激动发颤,“没有计算机模拟,很多设计只能靠估算和简化模型,误差会累积放大!热处理线的温控模型、自适应控制系统的多变量方程……这些手算根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汤渺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这个平时总是沉稳从容的材料学家,此刻眉头也锁紧了:“不止是‘星河计划’。我们陶瓷材料的烧结工艺优化、晶体结构的模拟计算,都需要大量迭代。靠手摇机?一个参数组合可能就要算上好几天。”
孙工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这怎么办呢?咱们把全国的专家都请了过来,第三期课题马上要全面启动。现在突然告诉人家,说好的计算资源没了……这种失信于人的事,以后还怎么合作?”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挫败感。
所有人都明白孙涛所说的“国家战略需要”意味着什么,那是不容置疑、必须让路的绝对优先级。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的问题就摆在眼前,没了计算机,很多工作怎么开展?
刘星海教授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低垂,似乎在看着桌面木纹的走向,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明白“国家战略”这四个字的分量。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而沉重:“既然是最高优先级任务,我们理解,也必须服从。其他单位的专家,我去解释、去安抚。国家有国家的难处,我们搞科研的,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是刘教授——”钱工还想说什么。
刘星海摆摆手,打断了他:“但是,‘星河计划’不能停,自动化不能停,热处理不能停,第三期课题更不能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计算机被调走,是事实。抱怨没用,愤怒更没用。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一直没说话的赵老师斩钉截铁地说道:“刘教授说得对,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没有电子计算机,我们就用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宋颜教授推了推眼镜,“赵老师,您是说……”
“人。”吕辰突然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他从进入会议室后就一直沉默着,只是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此刻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用人来堆!”
“人来堆?”李怀德愣了一下。
“对。”吕辰解释道,“计算机的本质就是高速执行大量简单、重复的逻辑和算术运算。我们现在缺的是‘高速’,但不缺执行运算的‘单元’。”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可以把需要计算的大任务,比如一个多变量方程的求解、一个工艺参数的优化、一个电路逻辑的验证,拆解、分割成无数个小型、确定的手工计算单元。”
“回清华?”赵老师问道。
“对,我们回清华,动员数学系、物理系、工程力学系、无线电系的学生。用算盘、计算尺、手摇计算机,甚至是最原始的对数表,把这些单元一个个‘啃’下来。”
吕辰顿了顿:“每一个计算单元都足够简单,确保具备高中或大学低年级数学基础的人,经过简短培训就能上手。我们建立标准的输入输出格式,设计交叉核对机制,把整个计算过程工业化、流水线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这……这能行吗?”钱工有些迟疑,“组织几百人同时计算,协调和管理就是个大问题。而且计算精度怎么保证?手算难免出错。”
这里,刘教授肯定道:“吕辰这个想法,本质上是一场‘人民战争’式的计算攻坚。我们有优势,清华有成千上万颗聪明、热情、不怕吃苦的大脑。我们缺的是集中算力,但不缺分散的智力资源。”
他换了个语气:“不过,大家的担心也在理,因此,我们需要周密的策划和严格的管理。”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我补充几点具体的实施思路。第一,任务分解要科学。由课题负责人带领研究生,把最复杂的设计验证计算,拆分成标准化的、有明确输入输出格式的独立计算包。每个计算包尽量简单,确保可执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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