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文件都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用曲别针分类别好。
“嫂子费心了。”吕辰郑重地说。
雨水也凑过来,递上一个小布包:“表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里面是仁丹、清凉油、还有李师父教我配的防晕车药粉。火车上要是难受,就闻闻这个。”
吕辰接过布包:“谢谢雨水,表哥会好好的。”
这一番收拾、叮嘱,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院门外吴二叔洪亮的嗓音:“小辰准备好了没?该出发了!”
“来了来了!”陈雪茹应道,又最后检查了一遍皮箱的锁扣。
那个棕色牛皮箱现在鼓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馒头,锁扣勉强才能扣上。
陈雪茹试了两次,“咔哒”一声,总算锁住了。
一家老小加上娄晓娥,簇拥着吕辰出了院门。
吴二叔的三轮车已经等在胡同口,他今天被陈雪茹特意请来送站。
吴二叔帮着把那个沉甸甸的皮箱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二叔,麻烦您了。”吕辰递上一包大前门。
“客气啥!”吴二叔摆摆手,小辰出息了,这是为国家办事去!咱们胡同里都脸上有光!
吕辰和家人们在门口告别,娄晓娥最后走上前,把那个军绿水壶递给他,轻声说:“路上多喝水。我……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随后,把一个平安符塞进吕辰手里,低声说:“保重。”
平安符是用红色绸布做的,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吕辰握紧平安符,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深秋的北京街头,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游行队伍已经过去了,但街边墙上新贴的标语还散发着浆糊的湿气。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经过,车把上插着小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一种全民性的、朴素而炽热的爱国情绪,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西直门火车站,人声鼎沸。
这是北京通往东北、内蒙古方向的重要枢纽,站前广场上挤满了人:扛着行李的旅客、吆喝的小贩、维持秩序的警察、送行的家属……
吴二叔作为站里的工作人员,一路绕过正门拥挤的人群,从侧面的货运通道进了站,把三轮车直接骑到了站台上。
站台上,宋颜教授和谢凯已经到了。
宋教授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谢凯则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手里也拎着个小皮箱。
“宋教授,谢凯。”吕辰走过去。
“来了。”宋教授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吴二叔,微笑道,“家人来送行?”
吕辰正要介绍,吴二叔道:“宋教授好,小辰东西多,我给他捎一把,跟我来,给你们找个地方歇歇脚等车!”
说着,他把吕辰三人引到站台旁的一间休息室。
这是给车站工作人员和特殊旅客用的,不大,但干净,有几张长椅和一张桌子。
“你在这儿等着,车来了我叫你。”吴二叔热情地说,“热水在那儿,自己倒啊!”
“谢了二叔!”吕辰连忙道谢。
直到车站广播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由北京开往哈尔滨的40次直快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第三检票口检票进站……”
广播再次响起,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这是一列草绿色的客车,车身上挂着“北京—哈尔滨”的牌子。
车厢是那种老式的硬座车和软卧车混编,车头冒着浓浓的白烟,汽笛长鸣。
“上车吧。”宋教授说。
吕辰深吸一口气,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向吴二叔道别,跟着宋教授和谢凯走向软卧车厢。
吴二叔和列车员说了些什么,三人被安排在软卧车厢的一个包厢。
软卧在当时是极高的待遇,一般只有高级干部、外国友人和特殊身份的旅客才能乘坐。
包厢里有四个铺位,上下铺,铺着洁白的床单和毛毯,还有一个小茶几和衣帽钩。
除了他们三人,包厢里还有一位乘客,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解放军军官,肩章显示是营级干部。
他正坐在下铺看报纸,见有人进来,起身点头致意。
“同志你好。”宋教授客气地打招呼。
“您好!”军官立正敬礼,姿态标准,“我是前往长春军区报到的,姓王,王振国。”
“宋颜,清华大学教授。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吕辰、谢凯。”
“宋教授好!两位同志好!”王营长热情地握手。
简单寒暄后,四人安顿下来。
吕辰和谢凯睡上铺,宋教授和王营长睡下铺。
那个大皮箱被塞到了铺位下面的空间里,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下午两点整,汽笛再次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吕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灰墙灰瓦的胡同、冒着烟的工厂、骑着自行车的人流……北京在身后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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