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授请讲。”
“我们想参观一下哈工大的DJS-2型计算机。”宋颜说,“听说这是国内最早的一批计算机,我们很想看看实际运行情况。”
包康建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计算机在自动化系,下午我就带你们去。不过说实话,那家伙脾气大得很,经常闹毛病。维护它的老师学生,个个都是‘伺候祖宗’的心态。”
“理解,早期计算机都这样。”宋颜也笑了,“我们就是去看看,学习学习。”
晚饭在愉快的交谈中结束。
接下来的两,他们在机械楼的大会议室进行了技术研讨。
除了昨天见过的几位老师,又来了不少新面孔:材料系的教授、控制理论教研室的老师、测量实验室的负责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工厂技术骨干的校外专家,总共二十多人。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出发,提出见解、质疑、建议。
有人担心技术路线太冒进,有人觉得还可以更大胆;有人强调理论先行,有人坚持实践出真知;有人关注技术先进性,有人更看重实用性和可靠性。
持续了两天时间才暂告一段落。
第三天下午,一行人前往自动化系所在的电子楼。
电子楼是一栋新建的三层楼房,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明亮。
楼前停着几辆卡车,工人们正在卸货,箱子上印着“电子管”“变压器”等字样。
“这是刚运来的备件。”包康建解释道,“DJS-2用的是电子管,寿命短,得常备着更换。”
走进大楼,一股混合着机油、松香和臭氧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铺着绿色的橡胶地板,墙上挂着各种电路图和操作规程。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大教室,就是计算机机房。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吕辰震撼。
房间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天花板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槽。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机柜,每个都有两米多高,半米多宽,深灰色的金属外壳,正面是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开关和仪表。
机柜之间,粗大的电缆像蟒蛇一样盘绕、穿梭,有些地方用白色的绑带整齐地捆扎,更多的地方则是杂乱地垂挂着。
地面上铺着防静电的橡胶垫,但已经被踩得失去了本色。
房间中央,几台大型设备格外显眼:一台是磁鼓存储器,圆柱形的鼓体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台是纸带读入机,旁边堆着一卷卷打了孔的纸带;还有一台是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扳键开关和指示灯,两个操作员正专注地盯着示波器屏幕。
整个房间充满了各种声音:电子管散热风扇的嗡嗡声、继电器吸合的咔嗒声、磁鼓旋转的低鸣、还有操作员低声交流的声音。
灯光不算明亮,但各种指示灯的闪烁,给房间增添了一种科幻般的气息。
“这就是我们的DJS-2。”包康建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情,“全国只有几台,咱们这台是1959年安装的。当时来了一个苏联专家小组,手把手教了我们三个月。”
他走到控制台前,向操作员点点头:“小赵,给宋教授演示一下。”
操作员小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细长。他熟练地扳动几个开关,指示灯依次亮起。
“现在准备计算一个三角函数。”小赵说,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纸带。
纸带是淡黄色的,大约两厘米宽,上面打着一排排小孔。
小赵将纸带的一端穿入读入机的导轮,按下启动按钮。
读入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纸带缓缓移动。
机器上的光电管读取着孔洞的位置,将信息转换为电信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纸带完全读入后,小赵在控制台上输入了几个参数,然后按下“运行”键。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电子管发出橙红色的光芒,散热风扇转速加快,继电器的咔嗒声密集如雨。
磁鼓旋转的声音变得更有节奏,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示波器屏幕上,绿色的光点跳跃、闪烁,划出复杂的波形。
三分钟后,一台电传打字机开始工作,“嗒嗒嗒”地打印出结果。
小赵撕下打印纸,看了看:“sin(30°)=0.5,计算正确。”
整个计算过程,从准备到出结果,用了将近五分钟。
“这就是咱们国家计算机的水平。”包康建苦笑道,“算一个三角函数要五分钟,还经常算错。维护成本高得吓人,光是电费,一个月就要上千块。”
但吕辰看到的不是落后,而是起点。
在1962年,能拥有这样一台计算机,已经是极其宝贵的资源,像他们红星所申请的计算机,还被重要项目抢走,就连清华大学自己的计算机,他们都无法申请到机时,可见珍贵。
这台机器可能笨重、缓慢、娇气,但它代表着一个方向,一个从手工计算走向自动计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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