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厚重的胶木板被固定在工作台上作为电路底板。
陈老师左手持烙铁,右手送锡丝,眼睛几乎不用看图纸,那些电阻、电容、电子管座、继电器、接线柱仿佛自动飞到他手下,精准地落在划好的位置。
焊点饱满圆润如珠,排列整齐划一,飞线横平竖直,用绑线扎成束。
不到三个小时,一块布满元器件、看起来复杂却井然有序的控制电路板已初具雏形。
通电测试,继电器随着手动输入的模拟信号发出清脆有序的“咔嗒”声,示波器上出现了规整的脉冲波形。
与此同时,卡座和探针矩阵也在机械加工区快速成型。
探针的材料是几卷废弃的磷铜钟表发条。
王工亲自操作老式仪表小车床,将发条钢带裁剪成一段段长约15毫米的小段。然后,几个学生在放大镜和简易夹具的帮助下,用油石将发条段一端仔细磨成光滑的圆头,另一端则用微型烙铁小心翼翼地焊上从废旧继电器里拆出来的银合金触点。
六千四百个探针,听起来天文数字,但七八个学生排成一条流水线:裁剪、打磨、焊接、检验……,效率也是惊人。
做好的探针按行分组,插在泡沫塑料上,整整齐齐。
卡座框架是用从旧绘图仪上拆下来的导轨和抽屉改造的。王工带着学生量尺寸、打孔、攻丝、装配。
最精细的活是将六千四百根探针,一根根穿入那六千四百个小孔。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感,同学们在强光灯下,用细镊子夹着探针,对准微孔,轻轻送入。
每穿好一行,就用预先刻好细槽的绝缘胶木板将其固定,并焊接上极细的漆包线作为列引出线。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镊子与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和焊接的细微“滋啦”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根探针穿入固定,整个探针矩阵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密密麻麻,却横平竖直,宛如一件精密的金属工艺品。
……
从下午到深夜,车间里灯火通明。饿了,有人去食堂打来窝头和白菜汤;渴了,对着水龙头喝几口凉水。
图纸上的线条和符号,正在他们手中变成实实在在的金属、电路和机构。
吕辰穿梭在电路区和加工区之间,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就是哈工大的恐怖之处。
有理论深厚的教授,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有充满热情和动手能力的学生,有从实验室到车间的完整链条,更有一种将想法立即付诸实践的强大文化和执行力。
在这里,“创新”不是论文里的词汇,而是车床的切削声、焊接的火花和调试时的争论。
第二天上午,三个小组的成果开始汇集。
电路板、卡座抽屉、探针矩阵、身份码识别机构、一捆捆连接线缆……在车间中央的大工作台上拼合。
陈老师指挥着接线,信号线、电源线、控制线,颜色分明,对号入座。
“通电测试!”包康建亲自下令。
总闸合上。电路板上的电子管灯丝慢慢亮起橙红色的光,继电器阵列发出轻微的嗡鸣。
示波器探头接在信号输出端。
包教授将一张事先用硬纸板手工穿孔的模拟测试卡插入卡座,缓缓推到底。
“身份码识别……通过!类型:测试卡。”孙明看着几个指示灯的亮灭,报告。
“启动扫描!”陈老师扳动开关。
步进选线器开始旋转,发出均匀的“咯咯”声,继电器有节奏地吸合断开。
示波器屏幕上,随着扫描的进行,开始跳跃出清晰的脉冲信号,位置与卡片上的穿孔完全对应!
“信号幅度达标!波形干净!”谢凯盯着示波器。
“扫描时序正确!一张卡,三秒扫完!”陈老师看着手里的秒表。
一次成功!虽然还只是原型机测试,但最关键的原理验证通过了。
这个由继电器、舌簧管、发条钢和旧绘图仪零件拼凑起来的装置,真的能读懂二维卡片上的信息!
接下来是与DJS-2的对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意味着要对那台宝贵的“国宝”计算机动手。
小赵和钱工早已研究好了接口方案。
DJS-2有预留的外设扩展通道,采用简单的并行电平接口。
他们需要制作一块接口卡,将读卡器输出的并行数据脉冲和同步信号,转换成计算机能识别的电子管电平,并通过电缆连接到计算机后部的扩展插座上。
接口卡很快焊好。
最关键也最令人紧张的一步到了:打开DJS-2的机柜,连接线缆。
包康建教授挽起袖子,拿着一把中号螺丝刀和一把小扳手,脸色平静地走向那排高大的机柜。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仿佛不是要去触碰精密的计算机,而是修理一台普通机床。
“包教授,这……要不要再请示一下?”一位年轻老师有些迟疑。
“请示什么?”包康建头也不回,“机器造出来就是用的,不是供着的。出了问题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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