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黑板,整整三面墙都被漆成了黑板。
此刻,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图表、示意图。
左边黑板上是偏微分方程、矩阵运算式、傅里叶变换公式,笔迹工整,像是数学家的手笔。
中间黑板上画着能带示意图、MOSFET结构剖面、载流子输运方程,旁边标注着物理常数和材料参数。
右边黑板上则是冯·诺依曼结构框图、指令执行流水线示意图、以及用布尔代数写的逻辑表达式。
三块黑板,像是数学、物理、工程三个世界的对话窗口。
会议室里的桌椅被挪成了U形,与会者围坐。
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图纸、稿纸、计算尺、以及各种颜色的粉笔。
空气中有粉笔灰的味道,有旧书页的霉味,还有几位老先生烟斗里飘出的淡淡烟丝香气。
刘星海教授一进门,讨论声暂时停歇。
“刘教授来了!”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起身。
他是104机的主要设计者之一。
“夏先生,各位,抱歉来晚了。”刘星海与夏先生握手,又向在场的其他人点头致意。
“不晚不晚,正是时候。”夏先生笑道,目光落在吕辰三人身上,“这三位就是刚从全国调研回来的年轻同志吧?来,坐前排。我们今天这个会,需要你们带来一线的实际情况。”
吕辰、宋颜、谢凯被安排坐在U形桌的右侧,王卫国坐在他们身后做记录。
刘星海教授坐在夏先生旁边的主位。
“人齐了,咱们开始。”夏先生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今天是‘星河计划’理论组第一次全体会议。我先介绍一下在场的同志——”
他依次指向在座的人:
“吴文俊先生的助手,数学所的陈教授,专攻机器证明与拓扑学。”
一位瘦削的年轻学者站起身,腼腆地点头。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还沉浸在某个数学问题里。
“黄昆先生团队的张老师,半导体物理专家。”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研究员站起来,身材不高,但眼神锐利,他面前的稿纸上画满了能带图和波函数。
“咱们计算所的高先生,体系结构专家。”
高先生大约五十岁,方脸,浓眉,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沾着粉笔灰。
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北大数学系的程先生,函数逼近论专家;清华数学系的徐先生,应用数学和运筹学专家;北大物理系的甘先生,固体物理;清华物理系的何先生,统计物理......”
每一位被点到名的学者都微微颔首。
他们中有年过花甲的老先生,也有三十出头的年轻研究员,但无一例外,眼神中都闪烁着那种只有沉浸在基础研究中的人才有的专注光芒。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夏先生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集成电路的数学原理、物理基础与体系结构方向。
“‘星河计划’不能只埋头做工艺、画版图。”夏先生转过身,面对众人,“我们必须从根子上想清楚:我们究竟要造什么样的芯片?它要解决什么数学问题?会撞上什么物理限制?该用什么体系结构?以及——如何用数学方法来设计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有五个核心议题。每个议题,我们都必须达成共识,形成可指导工程实践的技术路线。”
“现在,第一个议题——”夏先生看向北大数学系的程教授,“程先生,请您开场。”
程教授站起身,他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
“同志们,造计算机,最终是为了求解数学问题。”他走到左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工业与国防中,最常见的是哪类问题?是微分方程、线性方程组,还是逻辑判断?”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类问题:
微分方程(流体力学、弹道计算、反应堆中子输运)
线性方程组(结构力学、电网潮流、经济计划)
逻辑判断(自动控制、解码译码、协议处理)
“我从‘两弹一星’工程中,申请到了一份脱密后的典型算题统计。”程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助手,在墙上投影出一个计算图表。
图表显示,在过去三年的大型科学计算任务中,线性方程组求解占比42%,常微分方程数值积分占比28%,偏微分方程离散求解占比18%,其他如傅里叶变换、矩阵特征值、最优化等占比12%。
“超过70%的计算资源,用在了方程求解上。”程教授指着图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第一代芯片,必须优先支持科学计算,特别是浮点运算和矩阵运算。”
“但工业过程控制呢?”高先生插话,“实时控制需要确定性的响应时间。一个化工厂的反应釜温度控制,要求毫秒级响应,不能等一个复杂的矩阵分解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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