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搓了搓手:“给我来个‘技术革新创高产,红心向党迎新春’!贴咱车间休息室!”
“好嘞!”年轻研究员提笔就写,笔锋稳健,不一会儿就完成了。
张工长接过春联,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写得好!这字有劲道!”
现场热闹非凡,墨香混合着人们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吕辰今天穿了身“青衿致远”系列的改良中山装,这是红星工业研究所全体师生的“工作服”,由陈雪茹的缝纫合作社特别定制。
吕辰的字只能说可以看,还达不到写对联的水平,不敢卖弄,此时他和王卫国正在给吴国华打下手。
吴国华正在为热处理车间的周师傅写对联。
“周师傅,您想要什么样的?”吕辰问。
周师傅想了想:“吴工,你给我写个……‘三十载炉火映初心,一辈子匠心献国家’。我贴家里,也算给自己这三十年一个交代。”
吴国华点头提笔,闭上眼睛,似乎在酝酿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手腕轻转,笔尖触纸。一种融合了隶书笔意和魏碑骨力的字体流淌出来。笔画苍劲有力,转折处见方见圆,既有书法的法度,又隐隐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三十载炉火映初心
一辈子匠心献国家
两行大字写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好!”周师傅第一个喝彩,“这字……这字有我们打铁的劲儿!”
其他围观的工人也纷纷赞叹。
吴国华谦虚地笑了笑:“周师傅,您这三十年,是咱们厂的宝贵财富。这春联您收好,祝您生活安康!”
周师傅接过对联,手有些颤抖,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低语,吕辰耳尖,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这‘国’字的‘点’,力道还欠点儿。”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站在人群之外,正微微摇头。
老工人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双大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那是长年在锻工岗位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面套着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刻满风霜,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老工人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徒弟,正小声说:“师傅,您小声点……”
“我说的是实话。”老工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字是好字,但‘国’字那个点,应该再往下压一分,往里收半寸。现在这样,力道散了。”
吴国华也听到了,他停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老师傅,您懂书法?”
老工人摆摆手:“谈不上懂,就是年轻时候跟村里老秀才学过几天,后来打铁打多了,看字也看出点门道。字跟铁一样,力道要在筋骨里,不在皮肉上。”
这话一说,周围师生都眼睛一亮。
吕辰心中一动,笑道:“老师傅,听您这话是真正的行家!来来来,笔给您,请您给咱们露一手,也给咱这‘技术革新’车间写个镇宅的!”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起哄:
“对对对,老师傅露一手!”
“让咱们开开眼!”
“工人师傅的字,肯定不一样!”
老工人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局促,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多少年没摸笔了,手都僵了,写不了写不了……”
“师傅,您就写一个吧!”小徒弟也在旁边鼓劲,“您平时在车间地上用粉笔写的那些字,可好看了!”
吕辰拿起一支新笔,双手递到老工人面前,诚恳地说:“老师傅,咱们今天这个活动,就是知识分子和工人兄弟交流感情。您这一手从实践中来的本事,比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更珍贵,请您务必赏光!”
老工人看了看吕辰,又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
他在围裙上仔细擦了擦手,那双手虽然布满疤痕和老茧,但手指修长,关节分明。
然后,他接过笔,握在手中。
令人惊讶的是,那双握了三十年铁锤的手,握起毛笔来竟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
他走到桌前,看着铺好的红纸,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他蘸饱了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一抹,去掉多余的墨汁,然后悬腕落笔。
不是常见的楷书或行书,而是颜体。
但又不是单纯的颜体,那笔画中融入了某种独特的力道:起笔如锤落,转折如锻打,收笔如淬火。每一笔都沉雄厚重,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仿佛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用铁水浇铸的。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两行大字跃然纸上:
千锤百炼方成器
一炉烈火见真金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字震住了。
那字太特别了,它既有颜体的雄浑开阔,又有一股从铁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刚烈之气。
笔画间的力道仿佛能穿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锭,沉甸甸的,有着实实在在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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