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仔细翻阅着试验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详实,但结论令人沮丧:传统的高炉-转炉流程对钒钛矿几乎无效;电炉冶炼能耗极高;湿法冶金污染大、回收率低……
“这些数据很有价值,”钱兰抬起头,“但杨工,我注意到你们的分析手段还比较传统。矿石中各种元素的微观分布、赋存状态,你们是怎么研究的?”
杨工愣了一下,随即坦诚道:“主要靠岩相分析和化学分析,这些方法慢,精度也有限。一个样品从采集到出结果,至少要一周。微观分布只能大概知道某种元素在哪个矿物相里,具体怎么分布的,不清楚。”
吕辰和吴国华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可以切入的点。
“杨工,”吕辰开口,“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先进的分析手段呢?比如X射线衍射,可以分析矿物晶体结构;光谱分析,可以快速测定元素含量;甚至,如果条件允许,用放射性同位素示踪技术,直观地看到某种元素在冶炼过程中的迁移路径……”
杨工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有这些设备?”
“星河计划能协调这些设备。”吕辰肯定,“不过,把设备运过来不现实,不如我们合作,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的现场材料分析实验室。我们提供方法论、关键仪器设计图,基地提供场地和样品。目标就是为你们的工艺流程设计,提供数据化的科学依据……”
接下来的两天,吕辰三人没有离开弄弄坪。
他们白天跟着技术人员下矿区,看岩心取样,看破碎选矿;晚上在工棚里和杨工团队讨论技术方案。
他们看到了这个时代中国工业最真实的一面,极端艰苦的条件,简陋到可怜的设备,但人员的技术素养和奉献精神,却令人肃然起敬。
一个年轻技术员,大学刚毕业就来到这里,住着漏雨的工棚,吃着最简单的伙食,却能用精度只有0.1克的天平,配出复杂的浮选药剂配方。
一位留学过苏联的老工程师,摊开自己积累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矿石的冶炼试验数据,有些数据已经被反复涂抹修改,纸页边缘都卷曲破损。
……
第三天上午,基地指挥部召开了一次小型技术协调会。
除了杨工团队,还有几位从全国其他地方来的冶金专家,以及当地地质队的负责人。
吕辰直接切入矿区材料分析手段的落后的问题,他展示了手绘的分析设备草图,以及一套完整的实验室建设方案。
“我们提议,由‘星河计划’指挥部和弄弄坪基地联合建立一个小型现场材料分析实验室。实验室分三个阶段建设:第一阶段,建立基本的岩相分析和化学分析能力;第二阶段,增加X射线衍射和光谱分析设备;第三阶段,如果条件允许,引入更先进的分析手段。”
“实验室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快速鉴定矿石的矿物组成和元素含量,指导选矿流程优化;第二,研究钒、钛、钴、镍等关键元素的赋存状态和微观分布,为分离工艺提供科学依据;第三,监测冶炼过程中元素的行为,优化工艺参数。”
一位从沈阳来的老专家质疑:“想法很好,但设备从哪里来?X射线管、光栅、精密机械……,这些都是紧俏物资,而且要专业厂家生产。”
“我们可以自己设计、自己制造一部分。”吕辰从容回答,“可以提供设计图纸,基地的机修车间可以尝试加工。一些核心部件,比如X射线管,确实需要外购,但我们可以通过‘星河计划’的渠道协调。”
“精度能保证吗?”地质队负责人问。
“精度肯定不如进口设备,”吕辰实话实说,“但足以解决现阶段的主要问题。我们现在就像在黑暗中摸索,有个手电筒总比没有强。哪怕这个手电筒不够亮,至少能看清脚下。”
这话打动了很多人,建立联合实验室的提议获得通过。
接下来,大家进入深入的技术合作探讨。
吕辰道:“杨工、各位专家,要生产出‘星河计划’所需的高纯度钒、钛、钴靶材,还需要极其精密的冶金控制。”
杨工点头:“我知道,你们的要求纯度至少五个九,甚至六个九。我们现在的试验,能做到三个九就不错了。”
“所以我们需要前瞻性布局。”吕辰展开一张草图,“我注意到,基地规划中有一个特种冶金车间,准备安装真空自耗电弧炉和电子束熔炼设备。这些设备是生产高纯金属的关键,但它们的控制水平,决定了最终产品的纯度。”
草图上是一个完整的控制系统设计,高精度温度传感器、真空度监测、电子束扫描控制、熔炼速率反馈……
“红星研究所可以为此提供自动化控制方案咨询,甚至共同研发关键控制设备。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可以让这些设备的控制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大家仔细研究着草图,越看越兴奋,一位上海来的专家道:“这个……太有用了!我们正愁控制系统怎么搞。苏联给的图纸只有机械部分,电气控制要我们自己设计。厂里几个电工师傅,搞搞继电器控制还行,这种精密控制,他们没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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