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上午十点。
吕辰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时间竟想不起身在何处。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肌肉的撕裂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旁边床传来吴国华的声音,“我全身骨头都散了。”
“我也是。”吕辰撑起身子,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骨骼的轻响。推开门,阳光明媚,淡淡的草木清香,伴随着隐约的市井人声传来。
对面钱兰的门开着,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早晨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二人正抽着,钱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走廊过来,脸上虽还带着疲惫,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你们两个醒了?”她看向二人,“我九点就醒了,饿得睡不着。但看你们门关着,没叫你们。”
钱兰一说,二人的肚子就发出抗议,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了。
吕辰还是咬牙说:“先洗个澡,身上全是土。”
吴国华也坚持:“同洗同洗,不洗没法见人。”
两人轮流在公共卫生间洗了热水澡,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走了一路的颠簸和浸透满身的尘土。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二人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虽然眼圈还有些发黑,但总算有了人样。
“今天怎么安排?”钱兰问,她已经把笔记本和钢笔装进了帆布包。
吕辰看了看手表:“十点半了。先去吃饭,然后今天休息一天。”
“休息一天我同意。”吴国华忽然来了精神,“到了昆明,我这个本地人得尽地主之谊。走,带你们去吃过桥米线!”
三人下楼找到司机师傅,他已经洗漱完毕,正蹲在招待所门口抽烟。
“师傅,一起吃饭去!”吴国华热情地招呼。
司机师傅摆摆手:“不麻烦了,我随便对付一口,今天还得赶回弄弄坪。”
“那更得吃顿好的了。”吕辰走上前,“这一路多亏您了,饭必须一起吃,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司机师傅犹豫了一下,看着三人真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行吧。”
四人走出招待所,春城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和桉树,新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吴国华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沿着东风路向东走。
街道不宽,但很整洁,两旁是青瓦木结构的二层民居,偶尔夹杂着新建的苏式楼房。
行人熙熙攘攘,穿着各色服饰,有本地市民的朴素衣着,有穿着工装的外地技术工人,还有戴着斗笠、背着背篓的农民。
“这里变化真大。”吴国华一边走一边感慨,“我上次回来是三年前,那时还没这么多新房子。”
“昆明是大后方建设的重点城市。”钱兰观察着街道,“从上海、东北迁来了不少工厂和研究所。”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东风广场。
广场面积不小,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毛主席塑像,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
虽然是工作日,广场上仍有一些老人带着孩子散步,还有几群年轻人在打羽毛球。
吴国华指着广场南面一栋四层楼建筑:“那就是昆明百货大楼,几年前刚建成的,是现在昆明最大的百货商店。”
穿过广场,四人来到百货大楼对面的国营饭店。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骨汤香气。
“四位同志,吃点什么?”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迎上来,手里拿着小本子和铅笔。
“四套过桥米线。”吴国华熟练地说,“都要大碗的。”
“好嘞,找位置坐,马上就来。”
四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饭店里白墙刷得干净,墙上贴着“勤俭建国”“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桌椅都是实木的,虽然旧但擦得锃亮;角落里有个碗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碗筷。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了四个大托盘。
每个托盘里有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碗里盛着滚烫的、浮着一层金黄鸡油的高汤,冒着腾腾热气。
旁边配着七八个小碟子,分别装着薄如纸片的生肉片、鸡片、鱼片、火腿片,还有鹌鹑蛋、豆皮、韭菜、豆芽等配菜,以及一碗雪白的米线。
“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吴国华挽起袖子,“这过桥米线吃的就是个顺序和火候。先把鹌鹑蛋打散,把肉片放进去裹上蛋液——这样肉会更嫩。”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将薄薄的猪肉片放进蛋液里轻轻搅拌,然后用长筷子夹起,小心翼翼地放进滚烫的汤里。
肉片一入汤,瞬间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接着放鱼片、鸡片,也是同样道理。然后放火腿、豆皮这些熟食,最后放蔬菜和米线。”吴国华动作娴熟,一气呵成,“记住,汤一定要滚烫,这样才能把生的食材烫熟。但吃的时候要小心,别烫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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