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听筒放回机座,房间内一时安静,只余窗外隐约的夜虫鸣叫。
吕辰转过身,看着吴国华和钱兰。
三人的眼中,都跳动着同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混合着沉甸甸的责任感。
“刘教授授权了。”吕辰沉声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贵研所。这块石头,说不定真能敲开一扇新的大门。”
第二天上午,他们按照计划,前往昆明贵金属研究所。
贵研所背靠长虫山,环境清幽。
经过门卫严格的登记和电话核实,一位姓杨的研究员出来迎接。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戴着深度眼镜,脸色有些苍白,是长期在实验室里不见阳光的那种白,但眼神很亮,透着知识分子的专注。
“三位同志路上辛苦了。”杨研究员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我是杨文斌,搞分析化学,接到部里通知,说你们要来调研,我们已经准备了几天。”
吕辰与他握手:“杨工你好,我是吕辰,这位是吴国华,这位是钱兰。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贵所在贵金属和稀有金属材料方面的研究情况,特别是高纯度材料的制备工艺。”
“明白,明白。”杨文斌点头,“我们所长和几位老专家都在会议室等着了,这边请。”
研究所的院子不小,但建筑很朴素,大多是青砖灰瓦的平房,只有一栋三层的主楼算是气派。
院子里种着不少柏树和竹子,还有些不知名的花草,打理得很整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混合着植物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的研究所味道。
会议室在主楼二层,不大,约能坐二十来人。
墙上挂着元素周期表和几张工艺流程图,长条会议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有些褪色。
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有几位头发已经花白。
主位上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熨烫得笔挺。
杨文斌介绍:“这位是我们所的张德文所长,我国贵金属冶金领域的专家。”
张所长起身,与吕辰三人一一握手:“欢迎三位同志,没想到你们‘星河计划’会来到我们这西南边陲。”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所长客气了,”吕辰说,“贵所在特种金属材料方面的研究全国知名,我们对高纯度半导体材料和贵金属靶材有迫切需求,这次是专程来学习的。”
众人落座,张所长开门见山:“那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小杨,你先介绍一下我们所的基本情况。”
杨文斌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指着元素周期表上的几个位置:“我们所主要研究方向集中在铂族金属,铂、钯、铑、铱、锇、钌,以及金、银等传统贵金属。同时,也涉及一些稀有金属和稀散金属,比如锗、铟、镓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工作主要包括几个方面:一是矿物中贵金属的提取与分离工艺研究;二是高纯度贵金属材料的制备与提纯;三是贵金属在工业、国防、医疗等领域的应用开发;四是贵金属废料的回收与再生。”
钱兰边记录边问:“杨工,所里现在能制备的最高纯度是多少?”
“这要看具体材料。”杨文斌推了推眼镜,“对于铂、金这些,通过电解精炼和区域熔炼,实验室能做到五个九(99.999%)的纯度,小批量没问题。但对于锗、镓这些稀散金属,工艺还不成熟,能稳定做到三个九(99.9%)就不错了。”
吴国华问:“那产能呢?如果我们需要公斤级的高纯锗,能不能提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所长接过话头:“吴工,实话实说,做不到。不是技术问题,是原料问题。云南锡、铜、铅锌矿丰富,很多矿石里伴生着锗、铟、镓这些稀散金属。但问题在于,这些元素含量极低,通常每吨矿石只有几克到几十克,而且分布极不均匀。”
他眼神严肃:“要获得公斤级的高纯锗,首先得有百吨级的含锗精矿。而目前国内,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可供工业化开采的独立锗矿。我们所用的锗原料,都是从铅锌冶炼厂的烟尘、废渣里一点点回收的,来源不稳定,成分复杂,提纯难度极大。”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材料来源。
吕辰从包里取出那个小布袋,放在会议桌上,解开布袋,露出那块灰黑色的矿石标本。
“张所长,各位专家,我们偶然得到一个线索。这是从会泽者海附近一个老铜矿坑采集的,给我们的人是研究地理矿床的,他推测,这可能是一个多金属伴生矿,除了铜,可能富含铅、锌,还有——锗。”
矿石在会议桌的绿色绒布上显得格外醒目,一位头发全白的周姓老专家,是所里资深的矿物学家,他拿起矿石,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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