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时,张所长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放下听筒,长舒一口气,看向吕辰:“刘教授的部署非常周密。吕辰同志,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有贵研所的支持,我们有信心。”吕辰真诚地说。
张所长看了看手表:“按刘教授指示,你们分头行动,你去找那位提供线索的老先生,吴工和钱工留在所里,协助我们整理技术报告,同时开始起草给省工业厅的汇报材料初稿。我们必须双线并行,既要向上汇报,也要为实地勘察做好一切技术准备。”
“好!”吕辰三人齐声应道。
在所里匆匆吃了早点,吕辰独自前往云师大。
他在老先生的楼下等了约半小时,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林荫道另一端缓缓走来。
老先生依旧拄着竹杖,穿着深色中山装,步态从容。
“先生!”吕辰快步迎上去,恭敬地行礼。
老先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你啊,清华的小伙子。怎么,又来看联大旧址?”
“先生,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吕辰开门见山,“您给我们的那块矿石标本,昆明贵金属研究所已经完成了详细化验。”
老先生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结果如何?”
“锗含量0.018%,赋存状态理想,完全具备工业勘探价值。”吕辰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您的推断被完全证实了,那可能真的是一个有价值的锗矿点。”
老先生握着竹杖的手微微收紧,他点了点头,语气感慨:“好啊……好啊。咱们国家要是能有自己的锗矿,很多事就好办了。”
“先生,”吕辰斟酌着措辞,“因为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国家相关部门已经决定,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前往会泽进行实地勘察。刘星海教授,就是‘星河计划’的负责人,他亲自牵头协调。”
“这是正办。”老先生表示赞同,“矿产资源,必须经过系统勘探才能下定论。”
吕辰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更加诚恳:“先生,勘探队很快就要出发。但会泽山区地形复杂,如果没有具体指引,勘察工作会像大海捞针,效率低下,也可能浪费国家资源。”
他直视老先生的眼睛:“我知道您不愿具名,不愿参与具体事务,我完全理解并尊重您的意愿。但为了国家,为了不让您的宝贵经验被埋没,能否请您在‘不公开露面、不参与会议、不签署文件’的前提下,以‘私下请教’或‘咨询朋友’的方式,为勘探队提供一些基于学术讨论的更具体指引?”
老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民主草坪”上那泛绿的新草,沉默了许久。
吕辰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经历过西南联大岁月、见证过国家苦难与奋起的老人,内心有着怎样的家国情怀。
终于,老先生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找到问题关键时的光芒:“你说得对。个人名利于我如浮云,但国家需要,匹夫有责。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报告或记录中。勘探队得到的信息,必须是‘经过研判的技术建议’,而非某位专家的个人意见。”老先生语气坚定,“我不是在避嫌,我是不想因为我的参与,让这件事带上任何个人色彩。矿产资源是国家资源,它的发现与开发,应该完全基于科学和技术。”
吕辰肃然起敬:“我向您保证,先生。您的名字绝不会泄露。勘探队只会得到一份匿名的《关于会泽地区锗矿找矿方向的初步分析与建议》。”
“好。”老先生点头,“那你跟我来,去我的工作室。有些东西,看图说话更清楚。”
老先生的工作室在一栋老旧教学楼的一层,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地质学、矿物学、矿床学的专业书籍,很多书脊已经磨损发白。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云南省地质简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坐。”老先生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几本厚重的图册和笔记。
他将这些资料摊开在书桌上,又展开一幅更大比例尺的滇东北区域地质图。
图上,会泽、东川一带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细小的批注。
老先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这里,者海往东,沿着以礼河上游的支流,进入山区。我说的那个老矿坑,在这个位置,当地人称老铜厂。”
他的指尖落在一个用铅笔标记的小圆圈上:“后来因为战乱和运输困难,废弃了。我带学生去考察时,在废石堆里发现了那块标本。”
吕辰凑近细看,地图上的标记旁有一行小字,海拔约2300米,出露地层为震旦系灯影组白云岩,见黄铁矿化、硅化、绢云母化蚀变。
“这些都是找矿的标志。”老先生解释道,“锗通常富集在特定的地质环境中。从区域成矿背景看,会泽-东川一带属于川滇黔铅锌银多金属成矿带的南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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