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国营沙河田农场”几个字。
方达仁下了车,推开铁门,领着几个人走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杨树,树下有几只鸡在刨食。
靠墙是一排平房,灰砖青瓦,门窗都刷着绿漆,有些已经起皮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方达仁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盘,茶盘里放着几个搪瓷缸子。
“坐,坐,我去烧水。”
方达仁拎着暖壶出去了。
吕辰在椅子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钱兰坐在他旁边,也掏出了笔记本。
诸葛彪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两名政工干部在窗下正襟危坐,手里的笔记本已经摊开,正在飞速的记录着。
周主任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杨树,没说话。
吕辰走过去:“主任,这边什么情况?”
周主任收回窗外的目光:“邮电学院的人,大部分都下放了,固安这边,来了30多人,都是有线系的核心教师。”
“30多人?”钱兰的声音有些惊讶,这是一个完整的专家团队。
“对。电报电话通信、通信自动控制、有线电设备、长途电话专修科、线路专修科、电报专修科,基本上把整个有线系的底子都搬过去了。”
吕辰心里想着,如果这30多人都愿意加入701工程,通信这一块,就有了底子。
不一会儿,方达仁拎着暖壶回来了,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方同志,农场里现在有多少人?”吕辰问。
方达仁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众人递了一圈,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农场里现在有50多人,大部分是下放的干部和知识分子。邮电学院的30多人,分散在附近的公社、农场、养殖场。我这里住了7个,都是邮电学院有线系的骨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吕辰。
“名单在这里,你看看。”
吕辰接过去,上面写着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专业方向。
电报电话通信、通信自动控制、有线电设备、长途电话专修科、线路专修科、电报专修科……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沉甸甸的履历。
“这些人,都是邮电学院的老底子。”方达仁弹了弹烟灰,“有的是留洋回来的,有的是自己培养的。论本事,没得说。就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吕辰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
“方同志,他们现在……怎么样?”
方达仁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样?干活呗。种地、养猪、扫院子,跟普通农场工人一样。白天干活,晚上学习。精神头还行,毕竟都是读书人,知道怎么调节自己。”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但是,时间长了,谁也说不准。人是需要希望的,看不到希望,再坚强的人也会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主任转过身,看着方达仁。
“方同志,我们今天来,就是给他们送希望的。”
方达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我去叫他们来。”
方达仁出去了。
吕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有些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钱兰合上笔记本,感叹道:“30多人,这是一支完整的力量,有了他们的加入,701工程就有了底气。”
“这些人会不会来,难说!”诸葛彪有点忐忑。
“会。”吕辰放下缸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搞通信的人就放不下通信。”
诸葛彪还是不自信:“政审要过,组织要批,能来多少是未知数。”
“能来多少是多少,先把能请的请来。”
周主任走回桌边,坐下。
“国防科委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只要档案没问题,调令就能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吕辰三人:“吕工、诸葛、钱工,我今天来,就是去县里查档案的。你们负责说服专家,我负责跑手续。两条线并行,不耽误时间。”
吕辰三人点了点头。
周主任对两名政工干事道:“小孙,你留下做记录,小张,一会你跟我去县里。”
“是,主任。”
过了大概一刻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方达仁推开门,侧身让开,七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和方达仁一样的蓝布褂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沉稳、克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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