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吕辰合上笔记本,看着在座的七位专家。
“赵老师,各位老师。今天来,除了向各位请教,还有一件事想请各位帮忙。”
“你说。”赵长河说。
“701工程目前最紧迫的任务,不是建全国网,不是搞分组交换,而是先建一条三公里的专线。”
“三公里?”钱永昌问,“从哪里到哪里?”
“从计算机所到真空所。”吕辰说,“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我准备埋一条电缆,把昆仑1机和真空所的午马机群连起来。”
赵长河想了想。
“三公里,不远。埋电缆可行,你打算用什么电缆?”
吕辰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赵老师,您看看这个。”
赵长河接过去,低头看。
纸上画了一张图,标注着电缆的结构。
四对双绞线,不同绞距,铝箔绕包加镀锡铜丝编织的双层屏蔽,特性阻抗100欧姆,工作频带1MHz以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
“吕同志,你这个设计,指标不低。”
“赵老师,701工程要传的是数据,不是话音。数据对误码率的要求,比话音高几个数量级。话音传错了几个比特,人耳听不出来。数据传错了一个比特,整个文件就打不开了。”
赵长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数据通信和话音通信,完全不是一回事。你这个设计,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
把纸放在桌上:“但是,国内目前的电缆工业,做不出来。”
“赵老师,为什么做不出来?”钱兰问。
赵长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钱同志,你知道国内目前的电缆厂,主要生产什么吗?”
钱兰摇了摇头。
“主要是部队野战电缆、射频电缆、通信电缆。产品供应全国各地前线阵地,主要服务于话音通信、电报传输、电力输送。数据传输速率几百比特每秒,就已经足够了。”
他拿起那张纸,指了指上面的数据。
“100欧姆的特性阻抗、不同绞距的错位设计、多层屏蔽结构……这些指标,如果单独拿出来研究,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勉强可行。但要把它们有机组合成一条完整的线缆,当前的线缆工业,做不到。”
他把纸放回桌上。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材料工艺的先天不足,测试手段的严重匮乏,这是两个硬门槛。没有高精度的测试设备,你根本不知道你做出来的电缆,特性阻抗到底是多少。没有稳定的材料工艺,你根本保证不了每一批电缆的一致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吕同志,你这个想法,放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可能是主流。但现在,太超前了。这不是迈一步,这是跳进深海里。我们连海有多深都不知道,跳下去,很可能触礁。”
吕辰沉默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有些苦。
他按照前世的网线,精心设计,没想到根本做不出来。
钱永昌插了一句:“吕同志,你这个电缆的构想,从技术上讲没问题,但从现实上讲,步子太大了。我们现在的条件,还是要实事求是。”
吕辰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收回来,放回笔记本里。
“赵老师,那您觉得,三公里的专线,应该用什么?”
“用4芯小同轴电缆。这是目前最成熟、最可靠的选择。”
他解释道:“4芯小同轴电缆,每一根芯线外面都包着一层铜网,铜网外面是绝缘层。这种结构,抗干扰能力强,传输质量稳定。国内已经有成熟的量产产品,性能指标有保障。”
钱永昌补充道:“4芯小同轴,两芯用来传输数据,一芯备用,一芯作为应急通道。即使主通道出了问题,备用通道也能顶上,确保通信永不中断。”
吕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有了电缆,还需要什么?”
钱永昌笑道:“还需要两样东西,基带调制解调器和终端接口控制单元。”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框:“基带调制解调器,负责把计算机的数字信号,编码成适合在电缆上传输的基带信号。到了接收端,再把基带信号解调回数字信号。这个过程,叫‘编码/解码’。”
又用右手比了一个圈圈:“终端接口控制单元,负责管理数据的收发。它要解决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收、发了对方收没收到、没收全要不要重发。”
他放下手,端起茶杯。
“这些东西,我们搞通信的人不陌生。在电话线上传电传机信号,用的就是类似的技术。但是,计算机数据的要求比电传机高得多。速率、误码率、延迟,每一项都要重新设计。”
钱兰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钱老师,难点在哪里?”
钱永昌放下杯子:“难点有两个。第一,信号衰减。三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个距离上,信号在电缆里传输,一定会衰减。衰减到一定程度,接收端就分辨不出是‘1’还是‘0’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