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要么是急于表现,要么是得了什么承诺,就当了这出头鸟,马前卒。”
吴德才眼神闪烁,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陈冬河嘴角微微勾了勾,继续说道: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觉得,你背后的人,是会站出来保你,还是会急着跟你撇清关系,把黑锅全扣在你一个人头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锥子一样扎进吴德才心里。
“刚才二位领导的话你也听到了,那边已经开始说个人行为,理解错误了。你成了弃子,吴特派员。”
吴德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陈冬河趁热打铁,继续平静的分析道:
“你如果顽抗到底,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煽动闹事、破坏生产、发表反动言论,这些帽子,足够让你在牢里待很多年。”
“这还不算,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妻儿,会因为有一个敌特嫌疑、破坏分子的亲人,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工作、上学可能都会受影响。”
吴德才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迹,显得无比凄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陈冬河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你现在,当众把实情说出来。是谁指使的,怎么指使的,目的是什么。那么,你的性质就变了。”
“你从一个主犯,别有用心者,变成了一个被利用者、从犯,甚至是一个受害者。你的罪名会轻很多。”
“更重要的是,你当众揭发,就等于把你背后的人,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众目睽睽,这么多人见证,他再想一手遮天,掩盖事实,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为了自保,短期内反而不敢对你怎么样,甚至要担心如果你出了意外,他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这,才是对你和你的家人,最大也是最现实的保护。”
“当然,前提是,你手里最好有点能证明他指示你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
吴德才呆呆地看着陈冬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冷静、犀利,对人心和人性的把握,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陈冬河的话,冷酷而现实,却恰恰说中了他最恐惧和最渴望的东西——自保,以及尽可能减少对家人的牵连。
求生的本能,对家人处境的担忧,以及对背后指使者无情抛弃的怨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冲垮了吴德才的心理防线。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微弱,却足够让靠近的人听清的声音说道:
“我……我说……我都说……”
陈冬河站起身,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李思远和王凯旋。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如何引导、如何定性、如何利用这番口供,就是两位领导的事情了。
他相信,以李思远的刚直和王凯旋的老练,绝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李思远向前一步,对旁边的人示意:“把他扶起来,找个凳子给他坐。让他慢慢说,说清楚。”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冷厉,反而带上了一丝程序化的平和。
既然对方愿意开口,那就要创造一个“配合调查”的氛围。
有人搬来一张条凳,把浑身瘫软的吴德才架起来坐下。
吴德才双手还被反绑着,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几百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供述。
李思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凯旋也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陈冬河则抱着手臂,站在工人队伍的前面,眼神平静无波。
现场寂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终于,吴德才抬起头,脸上的污秽和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李思远,又看了看王凯旋,最后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和陈冬河,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开始叙述:“派我来的人……是市里商业局副局长,周炳坤。”
第一个名字吐出来,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
有些在体制内或消息灵通的人,似乎知道这个名字。
吴德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大概……十天前,周局长私下找我谈话。”
“他说,接到群众反映,青林县有人搞了个规模很大的私人罐头厂,手续可能有问题。”
“他怀疑是县委书记王凯旋同志违规操作,私自开口子,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
他偷偷瞥了王凯旋一眼,见对方脸色阴沉,赶紧低下头:
“周局长说,这种事影响很坏,必须查清楚。”
“但考虑到王书记在青林县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走正常程序,通过县里调查,很可能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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