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董玉轩连酒盏都没用,抓起一壶烈酒,仰起脖子便往喉咙里灌。
辛辣刺鼻的酒液化作一道火线,顺着食道直坠丹田,呛得他连连咳嗽,眼角泛起了一层水雾。
烈酒烧灼着神经,那些被他刻意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这副身躯,这条命,来得太沉重了。
他的母亲秦霜,并非东华仙陆土生土长的仙民,而是一名从下界无数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硬生生扛过九重雷劫飞升而来的狠角色。
下界修士飞升,本就是九死一生。
秦霜初登仙界时,不幸卷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浑身经脉寸断,险些身死道消。
也是命不该绝,恰逢当年同样初出茅庐、外出历练的父亲董诚路过。
董诚救下了重伤垂死的秦霜,在随后的朝夕相处中,对这位骨子里透着坚韧与傲气的女修一见钟情。
后来,董诚更是不顾董家家祖的极力反对,顶着被逐出家族的巨大压力,毅然决然地将秦霜娶进了董家堡。
事实证明,董诚做出了他此生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秦霜绝非那种只知依附男人的寻常女修。
她不仅修为精进极快、战力惊人,更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在经商一道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她刚进门时,董家堡还只是一个在阏逢仙城辖内不入流的落魄家族,连坊镇的规模都算不上。
可在秦霜接手家族产业后,大刀阔斧地整顿商路、结交各方势力。
短短十年间,董家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跃成为方圆万里内小有名气的繁华坊镇。
眼见秦霜带来的利益皆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那些原本反对的声音瞬间销声匿迹。
最终,秦霜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董家财政一把手的位置,凡是与仙石挂钩的营生,皆归她统筹。
数百年下来,账目清清白白,从未出过半点差池,令全族上下无不叹服。
董玉轩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
母亲越是优秀,他便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当年,董诚身为董家嫡系老二,自然希望能为家族开枝散叶。
可仙凡有别,修为越高的仙人,想要孕育子嗣便越是难如登天。
仙人的肉身本就是掠夺天地造化的熔炉,一旦怀上肉胎,母体会出于本能地汲取一切能量来反哺自身。
往往不等腹中胎儿成形,便会被母体无意识地吸干精华,化作一滩死血。
因此,修仙家族的子嗣,大多是在长辈还是凡人期或是低阶修士时便早早留下。
董诚不信邪,耗费重金寻来无数安胎、保胎的仙家秘药,日日为秦霜调理身子,竟真的让她怀上了身孕。
自怀胎那日起,秦霜便放下了手中所有事务,日日夜夜如履薄冰。
她必须时刻分出大半心神,死死压制住肉身那股吞噬的本能,以自身本源去温养胎儿。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懈可击?
哪怕她再如何小心翼翼,终究还是有了疏忽的时刻。
就因为那一刹那的本能反噬,董玉轩虽艰难降生,却成了个先天本源枯竭、体弱多病的废人。
别说像正常人那般吐纳仙灵之气修炼,便是想要像凡人那样无病无灾地活到老,都成了奢望。
“砰!”
董玉轩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震得酒壶东倒西歪,酒液顺着桌面滴答落下。
回想起幼年时那无休止的病痛折磨,以及父母为了他四处奔波、求医问药的憔悴面容,他的心便如刀绞般抽痛。
后来,董诚与秦霜几乎踏遍了东华仙陆的各大仙城,终于为他寻到了一条逆天改命的解决之法——换躯!
为了凑齐所需的灵物,夫妻俩不仅耗尽了数百年的私人积蓄,父亲董诚甚至拉下脸面,顶着全族的非议,借用了董家大半的公中财资,这才勉强从一处秘境拍卖会上,购得了一株罕见至极的十品净世莲藕。
换躯的过程,堪称惨烈。
秦霜以自身真仙境的母体精血为引,辅以古法阵纹,日日夜夜浇注那株净世莲藕。
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的剥皮抽骨之痛,生生熬干了她半身血气,这才为董玉轩凝聚出这具完美无瑕的神藕新躯,让他得以重获新生,踏上长生大道。
可代价,却是秦霜失去精血过多,道基严重受损,烙下了那伴随终身、每逢月圆便痛不欲生的隐疾!
“娘……”董玉轩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呢喃着。
正因为父母为他倾注了太多,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与前途,所以对他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过分关心。
哪怕他如今凭借着神藕之躯的绝佳天赋,在不足千年内便修到了大乘初期,在父母眼中,他依旧是那个随时可能夭折的脆弱婴孩。
而他这妖孽般的修炼速度,自然也引来了董家其他同辈的疯狂嫉妒。
他们不敢招惹掌权的秦霜,便将所有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妈宝玉轩”的称号便是不胫而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