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日在息风坊的惊险一幕。
若非他生性谨慎,早早炼制了一枚替劫符并在丹田气海中日夜蕴养,只怕早就在那位执行使遮天蔽日的神通巨掌下化为一摊血泥,魂飞魄散了。
只是,随着自身修为的不断攀升,替劫符的效用也在大幅度削弱。
替劫一旦触发,施法者自身承受的反噬也越发恐怖,轻则灵力紊乱、道心受损,重则修为大跌、经脉尽断,这正是符箓之力渐渐跟不上修为境界的明证。
但有,总比没有强。
在这步步危机、弱肉强食的仙界,多一张底牌,便多一线生机,容不得半点懈怠。
云天屏息凝神,收敛心神,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澎湃气血与本源之力的精血,缓缓滴入早已调好的灵墨中。
精血融入灵墨,瞬间化作一缕金色血丝,均匀散开,灵气也愈发浓郁。
随后,他以灵力为笔,凝神静气,在那枚特制的符玉上笔走龙蛇,挥洒自如。
玄奥繁复的符文随着他的指尖跃动,一点点在玉面上勾勒成型,每一笔都精准无比,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玄妙。
每落下一笔,都需抽调海量的神识与灵力进行压制与引导,稍有不慎,符文便会溃散,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到灵力反噬。
数日后,当最后一笔完美收尾,整枚符玉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赤金华光,随后迅速内敛,化作一枚古朴无华的玉符,替劫符就此炼制成功。
云天长吁一口气,稍作调息,便将这枚新鲜出炉的替劫符收入体内,沉入丹田气海,借由自身元力,开始漫长的蕴养,使其与自身气息融为一体,以便在危急时刻能够瞬间触发。
……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间,小半年光景转瞬即逝。
接引之日清晨,云天早早推开客栈房门,收敛周身气息,顺着人流,来到了临泉镇外一处早已被清理平整的巨大空地。
这处空地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显然是专门为接引开拓团修士所准备。
此时,空地上已然聚集了近百名修士,三五成群地散落各处,彼此交谈着,神色各异。
云天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神识悄然探查,将众人的底细看了个大概。
这群人里,七成以上都是身着各色统一服饰的家族子弟与小宗门修士,衣袍上绣着各自的族徽与宗门印记。
有人神色倨傲、底气十足,也有人满面忐忑、眼神惶惶。
修为更是参差不齐,高者已达真仙初期,周身仙力流转,气息或沉稳凝练,或虚浮飘摇;
低者不过炼虚、合体境界,气息稚嫩,分明是被家族宗门当作炮灰与探路石,强行送入这蛮荒仙域的。
余下三成,便如云天一般,衣着杂乱,形单影只,一眼便知是无依无靠、独自闯荡的散修。
他们大多神色警惕,沉默寡言,只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周遭一切。
在这群散修中,有两道气息格外引起了云天的注意。
那是两名中年模样的修士,一男一女,衣着朴素,虽极力收敛气息,试图融入人群,但那股尚未被仙界法则完全同化的下界本源波动,却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格外扎眼,清晰可辨。
那是独属于飞升修士的“半仙之姿”,气息驳杂,既有下界的灵力残留,又有仙界灵气的初步浸染,与本土修士的纯粹仙力截然不同。
两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周身空出了一大片区域,无人敢靠近。
那些本土散修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透着鄙夷、防备,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就像在看两个注定要死在蛮荒仙域的可怜虫。
仙界本土修士对下界飞升者的排斥与打压,由此可见一斑。
云天收回目光,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他悄无声息地夹进了一堆本土散修的边缘,垂眉敛息,静静等待着仙船的到来。
日上三竿之际,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这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倾轧而下,厚重而磅礴,将方圆百里的仙灵之气瞬间抽空、凝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空地上的百余名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那些炼虚、合体境的低阶修士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来了!仙船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激动。
云天抬起头,双目微眯,神识微微外放,望向天际。
只见九霄云外,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宝船,正缓缓破开厚重的云层,缓缓降临世间。
这艘宝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泽,船身长达千余丈,宽达三百丈,宛如一头蛰伏在苍穹之上的太古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船体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玄奥繁复的仙道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仙韵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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