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八一五人员的押送下，前面旗帜开道，喇叭中不停的喊着口号，带红袖章的队员则带领沿途的老百姓一起举手齐声附和，曲敏，肖淑芬，邱同江，杨鸣卿四人则排着队，脖子上挂着牌子，从红卫口向支行走回去，邱同江走在前面，一脸的焦虑，杨鸣卿第二，满脸愧色，低头疾走，不过因为后面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人，自然吸引了更多的目光，沿途看热闹的群众的目光大都落在她们身上，红卫口离支行不远，进进出出大都面熟，曲敏把长发打散了，遮盖住一半的脸庞，肖淑芬则双手遮脸，两个女人一路抽泣着回到了支行。
他们一行从支行东院大门进去，进去后看看八一五的人没有跟进来，便都把牌子摘了下来，但又不敢扔，曲敏飞快的跑回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放声大哭，肖淑芬，邱同江和杨鸣卿住同一层，相对无言，肖淑芬泪流满面，邱同江则嘴里低声骂骂咧咧，各人把牌子夹在胳膊里，各自回家。
杨鸣卿带着牌子推开门，赫然发现张婧坐在床边，倒霉的时候真的是喝水都碍牙，平时张婧难得来钦远一次，而就在杨鸣卿最不想张婧来的时候，今天张婧恰恰就来了！
“你。。。。！”杨鸣卿当场呆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此时他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说是五味杂陈一齐涌上心头，最多的感觉就是像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的那种滋味，非常难堪，但是看到妻子的到来，条件反射的又是一份欣喜！但结合刚刚被践踏的体无完肤的心灵，人早已被折磨的人神分离，一双空洞的眼睛满是受辱后的疲惫！
“你。。。你怎么来啦？”
杨鸣卿半天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又继续呆呆的看着张婧，再次忘记了语言，他思维已经麻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久别的张婧相聚，在这一状态下，他竟然忘记了他最该隐藏，最不想让张婧看到的纸牌，还抓在自己手中！这本是让他无地自容的牌子，就这样让最不希望看到的亲人看到了！
当张婧爆发出伤心至极的哭声之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疯似的把牌子扔到了床下，但纸牌对张婧心理的冲击，早已造成了实际的伤害，结果已经已经无可挽回，他本来想回家后把这个藏起来，可是老天就是这么和他做对，张婧就今天来行里找他来了，他第一时间想扔掉，但这个想法一冒头，从政治角度想想又不禁让他吓出一身冷汗，这个动作会不会导致政治上罪加一等？！藏也不是，扔也不是！一张八一五随便搞出来的牌子，竟成了他头上的紧箍咒！
而张婧，今天确实来找杨鸣卿有事，所以一大早就急急从山王赶来了，从他进门之时，张婧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拿的牌子，她一下就明白了他刚才经历了什么！刚才楼下大街上的喧哗，大概就是他丈夫挂着牌子的场景引起的，他在这场运动中的处境，她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处境，从她看到这块牌子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爱人，自己亲自挑选的青年俊杰，曾经在钦远以双登科之荣耀风靡一时的年轻才子，今天被挂牌了，被人驱使着走在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游行示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自己更是觉得无颜见人！
她本想强忍悲痛，不去看他，但是那块纸牌的冲击力太大，终于忍不住，趴桌子上痛苦的放声大哭起来，她太不甘心，命运对她如此不公，自己出身不好，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嫁给一个更不好的戴帽分子，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努力工作以挣得周围人的尊重，因此无论工作压力多大，工作地区多么落后偏辟，从无二话，几次的运动她也只能和杨鸣卿绑在一起，苦苦挣扎，夫妻两个就如溺水之人，拼命的想浮出水面踹口气，但是每一次露头，都被运动的浪花打下去，而这一次则直接把他们俩，连带他们的家庭一起打下深渊！
她哭杨鸣卿的遭遇，更哭自己的命运，怎么和这样一个人牵连上！他戴牌子游街，不光是失去杨鸣卿的尊严，更是把自己和孩子们的尊严都失去了，孩子这么小，父亲被挂着牌子游街，这事会跟着他们一辈子！成为他们永远的阴影！
晚上两人都吃不下饭，张婧已经哭红了双眼，可又不知道该找谁诉说，这样的遭遇，这样的侮辱性的折磨，在成为社会常态后，无处说理！
“唉，。。。。！”张婧长长的叹息一声，舒缓了一下精神，她不想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杨鸣卿，眼睛看着窗外，努力平复一下气息，才开口说道：“你妈妈在山王帮忙，可是她天天不开心，不愿意带孩子，发脾气，天天喊着要回资江，昨天她已经冲气，一个人回了资江，你看看怎么办？！”
“啊。。。！”杨鸣卿听闻这个消息，顿时犹如五雷轰顶，真怕母亲出来什么意外，这下怎么对老家的人交代，“你怎么不拦住她，这，这怎么办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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