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杀——!!!”
三声怒吼,如同天崩地裂的雷霆,彻底撕碎了深秋塞外的沉寂。那不是简单的喊杀,而是数十万条喉咙在同一瞬间爆发出的、凝聚了愤怒、血性与决死意志的咆哮。声浪汇聚成实质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压过了北风的凄厉,盖过了战马的嘶鸣,甚至让高柳关那厚重城墙上的砖石都似乎在嗡鸣震颤。
楼班的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铜钟在颅内齐鸣。那震耳欲聋的杀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膛,让他几乎窒息。极度的恐惧让他四肢冰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他手中的青铜望筒“哐当”一声掉落在马鞍前的鞍桥上,滚落在地,镶嵌的蓝绿宝石在尘土中黯淡无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片浩瀚的、几乎望不到边际的赤黑色浪潮,以那杆刺眼的赭黄大纛为锋矢,开始了无情的、无可阻挡的推进。那不是冲锋,那是移动的山岳,是决堤的怒涛,是天地倾覆般的毁灭碾压!
“顶住!给我顶住!”楼班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镶金嵌玉弯刀,刀身在昏黄的暮色中反射出冰冷而绝望的光,“长生天在上!乌桓的勇士们!为了荣耀!为了——”
他的吼叫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他身旁一名亲卫百夫长的咽喉。那名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是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没入喉间的箭杆,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了楼班满脸。黏腻、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下,浸湿了他华贵的衣领。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战场上扬起的尘土和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冲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
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楼班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手中的弯刀仿佛重逾千斤,几乎握持不住。
然而,死亡不会因为单于的恐惧而放缓脚步。
“单于小心!”
另一名亲卫将领嘶吼着,纵马冲上前,用身体挡住了一支射向楼班的弩箭。弩箭穿透了他的皮甲,深深嵌入胸膛。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勒住缰绳,挡在楼班身前。
但这毫无意义。
汉军的箭雨,如同盛夏时节草原上突如其来的冰雹,密集、狂暴、无差别地覆盖了下来。
“举盾!举盾!”
“弓箭手!还击!快还击啊!”
乌桓军阵中响起一片变了调的嘶吼。一些机警的士兵举起了随身携带的、简陋的皮盾或木盾。更多的人则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那片从汉军阵列后方升起的、遮天蔽日的黑云,在凄厉的尖啸声中,迅速放大,然后坠落。
“噗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木头被击裂的声音,金属撞击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受伤者的哀嚎……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残酷而血腥的死亡交响曲。锋利的弩箭轻易撕开了乌桓人简陋的防护,将他们连人带马钉死在冰冷的地面上。方才还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支离破碎。
但这仅仅是开始。
箭雨过后,真正的撞击到来了。
左侧,那片移动的白色雪原,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已经冲到了近前。楼班甚至能看清那些骑士苍白而冰冷的面甲,能看清他们手中长槊锋刃上流转的寒光,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浸透了十数年边塞血腥的凛冽杀气。
“白马……是白马恶魔!”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是如此真切,瞬间引爆了乌桓左翼本就濒临崩溃的防线。许多乌桓士兵根本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白色洪流将自己吞噬。
“噗嗤!”
“咔嚓!”
长槊贯入人体的沉闷声响,战马撞击骨骼的碎裂声,刀刃切割皮肉的撕裂声……混杂着濒死者的惨叫和战马的哀鸣,在左翼轰然炸开。白马义从的冲锋阵型如同最锋利的楔子,轻而易举地凿穿了乌桓左翼单薄的阵列,留下一条由鲜血、残肢和无主战马铺就的死亡通道。
公孙瓒本人一马当先,照夜玉狮子快如闪电。他手中的禹王槊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的面容隐藏在面甲之后,只有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毫无情感,如同翱翔于苍穹、俯视猎物的鹰隼。他所过之处,乌桓人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成片倒下。
右侧的黑色铁流则更加蛮横。并州狼骑与西凉铁骑混合而成的骑兵集群,没有选择复杂的战术迂回,而是如同一柄沉重的攻城锤,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狠狠撞进了乌桓右翼那几个试图结阵抵抗的部落方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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